第十七章 妨克(2/2)
耳邊傳來「嘶」的一聲,拄杖鬆開了她的脖子,從她手裡滑開了去,只在掌心處留下一絲寒涼的觸感。桑重重呼了幾口氣,站直了身子,再看向前方時,卻發現拐杖和年畫都不見了,她面前,只有小隨從的屍體,他的每一根骨頭都被折斷了,手腳癱在地上,擺成奇怪的形狀。
桑的眼睛轉來轉去,上下左右來回搜尋,身子也繃緊了,背部微微前傾,線條緊緻爽利,像一隻搜尋獵物的鷹。
忽然,它耳朵動了一下,將手猛地插向左後方,手指觸上了一個柔軟綿密的東西,於是它便更用力將指頭插了進去。一簇液體噴涌而出,卻不是血,桑扭頭,那東西已經消失了,它的五根手指上,沾滿了花花綠綠的顏料。
又跑了,它心中暗罵一聲,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就在這時,忽聽到趙子邁的聲音,「小心身下。」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根突如其來的拄杖從它兩腳之間鑽了出來,杖頭直衝她下巴而來,眼看就要砸中她的下頜,卻忽的白光一閃,緊接著,是「砰」的一聲響,震得它雙耳發疼。
銅針飛了過來,在穆瘸子「嘿呦」的吆喝聲中,直砸在杖頭上,將那拐杖又一次砸得縮了回去。可是這一次,桑卻不想再給它逃跑的機會了。它抬起一隻腳,朝著地面用力一跺,那地上竟被它踩出一條裂縫,連帶著旁邊的大樹都震了幾震。
「想跑。」桑目露凶光,慢慢俯下身來,旁人尚沒察覺,趙子邁卻看到她從那地縫中拽住了一條紅色的蛇信,用力一咬牙,將它拽出地面。
蛇信下面連著那幅染滿了血的年畫,畫上的老婦還在笑著,和藹可親,可看在桑的眼中,那笑裡面卻含著揶揄,於是胸口猛然竄起一股怒氣後,它口中悶哼一聲,不管不顧地拽起那張年畫,將它撕成兩半。
各色顏料從裂成兩半的畫裡噴濺出來,還有一些濺到了它的臉上,使它看起來像個塗油畫彩的戲子,愈發添了騰騰殺氣。
趙子邁見桑英姿勃發的模樣,心中忽然多了幾分憂慮,果然回頭去看胡太醫時,發現他臉上的表情愈發複雜,嘴角也跟著抽動了幾下,仿佛在看一隻怪物。
「大神仙就是大神仙,唰唰兩下,乾淨利落。」寶田在一邊激動得手舞足蹈地比劃。
穆瘸子「嘁」了一聲,「要不是銅針淨化完畢,現在還不知怎樣呢。」
「就算沒有銅針,它老人家對付那幅畫還不是輕而易舉。」
趙子邁沒有理會他們兩個,他從胡同中走出來,朝那個獨自屹立在斜陽下的人影走去,哪怕胡太醫在後面連喚了幾聲,他也只當沒有聽到。
桑還背對著他站著,左手指間夾著銅針,胳膊伸得筆直,修長的身姿加上背後那道被斜陽照出的暗影,顯得愈發挺拔。
他眼中只有這個人,什麼胡太醫亂太醫的,就讓他隨風去吧。
可是只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唰唰」幾聲,趙子邁屏住氣息,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擦著牆根,朝桑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