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志向(2/2)
這是趙文安的志向,此等鴻鵠之志,他從未對兒子提起,可是第一次聽聞,趙子邁卻無言以對。他想起了在歐羅巴遊學時的見聞:港口、鐵路、軍工廠,人口稠密的城市和裡面蓬勃的生氣。那邊和這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趙文安不是沒有到訪過那裡,怎會看不出這裡已經積重難返,再無回天之力了?
趙子邁沉默著,夕陽從窗縫中透進來,將趙文安的鬍子染成了金黃色,他看著那如刀刻出來一般的側顏,終於沒忍住將那句話問了出來:「革新是父親您最看重的事情,所以皇上現在纏綿病榻,相當於被太后幽禁於養心殿的暖閣中,您卻不出手相救,也是因為有這一層考量。」
趙文安嘴角微微一挑,默許了他對自己的猜忌,「你接著說。」
「太后支持您革新圖強,但交換條件是您不要插手皇上的事。」他是在方才那一剎那意識到這一點的,可是想明白後,一切不合理似乎都變得合情合理了:皇上與趙文安的關係不可謂不親密,趙文安甚至還做過帝師,而皇上對革新的支持,是人盡皆知的。所以當皇上深陷囹圄,他怎麼會袖手旁觀?
除非一點:現在執掌皇權的那個人,也同樣支持他的改革大計。輪船局的建立,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為了自己的追求,所有的人都可以犧牲,連皇上也不例外?」趙子邁的聲音像是被凍實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什麼人,可是在直面他最真實的面孔的時候,還是不免心驚。
趙文安要的是什麼?恐怕鮮少有人會理解,眾人皆知他大權在握,小心鑽營,卻不知他所做的一切,既不是為了仕途,也非為了名利。這些東西他看不上,他心中裝的是海闊天空,肩膀上壓得卻是一副最沉重的擔子,負重而行,必須小心謹慎,否則會摔得比誰都痛。
更何況,鋪陳在他前面的,是一條滿是荊棘和泥濘的道路。若不想倒下,只能死命踩住前人的屍骨。
「子邁,」趙文安嗓子一沉,「方才你說鄭奚明是稻草扎制的假人,倒讓我想起一件事來。那個叫季梅的宮女曾經告訴我,她說,皇上身上長滿了稻穗一般的疙瘩,難道這宮裡宮外發生的事情,竟有關聯?」
趙子邁覺得嗓子一緊,一口氣憋在胸口,竟似是再也呼不出來。
「代我去看看皇上吧,聽胡太醫說,那位姑娘有些神通。」趙文安什麼都知道,這一點趙子邁從未懷疑過,只是現在他眼睛中流露出的關心和自責,是為了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