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母子(1/2)
「我的兒。」
她朝前方跑去,腳下絆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被身旁的宮女扶住了。
這一刻,她不是太后,他也不是皇帝,她和他,只是一對血脈緊連的母子,就和這世上任何一對母子一樣。
她推開了攙扶住自己的手,撲向了只有幾步之遙的龍床,一把扯開擋在她和他之間的幔帳。
床邊的炭盆「呲呲」地響著,捲起的熱氣充斥在幔帳中,將這裡變成了一個蒸籠。蒸籠里的**正朝外散發著濃重的惡臭,無窮無盡,永遠也散不完似的。
她的眼睛被臭氣熏疼了,疼得幾乎滴下淚來,可是現在,臭味帶給她的痛苦遠不及她眼睛所看到的。那是什麼呢?明黃色的中衣被裡面的那具**染出了點點猩紅,像一朵朵尚未盛開的梅花,從領口一直蔓延到腳脖子。
不過是短短一天光景,怎麼就到這地步了?明明昨日來看他時,那些稻穗一般遍布了全身的顆粒,還是飽滿完好的,怎麼現在,竟全部潰爛了呢?
她忽然很想捂住眼睛,這樣就可以避免目光接觸到他露在外面的頭顱和雙手,可是她不能這麼做,躺在床上的這個人,是她辛苦生下的孩子,如果連她都厭惡他這具潰破不堪的軀體,他的心,恐怕也要像身體一般,徹底爛透了。
「額娘......」
床上那個人終於意識到有人來了,艱難地將眼皮抬起一條縫,他的眼皮也破了,稻穗沒有放過任何一寸肌膚,瘋了似的長遍了他的全身。
「孩子。」她不自覺探手過去,下一刻,白如凝脂的手指就被一隻又涼又黏的手握住了。
胃中翻騰了一下,這是自然的反應,即便拉住她的這隻手掌,屬於她親生的兒子。她極力避免自己去看他手背上那一顆顆頂部潰爛出血的疙瘩,它們像花苞,吸足了他的血後,便爭先恐後地綻放。
「孩子,沒事,毒發出來,病就快好了,你再忍耐幾天,額娘叫他們熬清火的湯藥,你喝了,就不會痛了。」
騙人的話是最好聽的,但如果聽的人不信,那它就會變得比真話還要惡毒。不過床上那個人似乎不在乎了,他拼命捏著手心那幾根膩滑的手指,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額娘......額娘,兒子對不起您......兒子......兒子不中用了,可是皇后她......她還年輕,還請額娘善待......善待她......」
她心中一緊,眼睛中的濕意一下子被蒸乾了:原來他做出一副恭順的模樣,竟還是為了那個女人,他自知不久於人世,所以終於想起她這個「額娘」來了。那麼他可曾記得,他對自己的一次次頂撞?當著群臣的面,當著後宮妃嬪的面,他不給自己留一點餘地,將她一步步逼出了那個掌控了十年之久的朝堂。他又可曾記得,為了維護皇后,他不惜多次與自己爭辯,數落她的短處,傾訴皇后如何可憐,絲毫不把她這個當額娘的放在眼裡。
他可能早就忘記了,忘記了先皇過世後,她為了保住他的皇位,是怎樣的一次次地委曲求全,一次次地從刀尖上走過來的,他的眼裡,現在只有那高高在上的皇權和那個甚至不曾為他誕下一子半女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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