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牆之隔(2/2)
趙子邁有些聽不清楚這對母子的談話了,不過,他現在也不想聽了。他走進院內,徑直朝西廂房走去,無聲無息推開房門,邁了進去。
屋子裡的擺設極為簡單,乾乾淨淨的一床一案,除此之外,就剩下一隻半人多高的木箱,安靜地停放在房間的一角。
「這箱子裡就是陶煥的書吧。」他走到箱子前面站定,手指蹭著箱蓋划過。稍頃,緩緩打開箱蓋,在那些已經泛黃的書本上摩挲了幾下,「書都被翻舊了,看來陶煥真如他姐姐所說,是個一心撲在書中的孩子。」
可是這樣的人,又怎會知曉人世間的險惡呢?和他那個吃盡了人生疾苦,看盡了他人冷眼,一心只想謀取名利的鄰居相比,他實在太過於單純了。
恐怕......連死時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死的吧。
念及此處,趙子邁忽然有些心酸,他仰起頭,目光穿過窗戶投向一牆之隔的閆家。他知道,陶煥就在那所院子裡,在那口漆黑的大瓮中。雖然,他已經化成了一劑名聞天下的湯藥,但是他的靈魂,卻仍然在凝望著陶家,不願散去。
院子外面響起一陣喧譁,緊跟著,一隊人魚貫而過,抬的是花瓶玉器畫軸,提的是首飾玉佩香囊,呼啦啦一大群,湧進了閆家的宅院。
「娘,聽說閆大夫給巡撫大人治好了舊疾,你看,這些東西,都是巡撫大人派人送給閆大夫的禮物。」男孩似乎有些羨慕。
「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我也有樣東西要給你,小煥不在了,這玉牌就交給你吧,好歹,你身上也有陶家的血脈。」女人說著從衣襟里摸出一塊玉牌,將它塞到男孩手裡,「它是陶家祖上傳下來的,你要收好,千萬別掉了。」
外面喧譁聲依然不斷,偶爾還有歡聲笑語傳來,將這裡襯托得更加淒涼。趙子邁看向男孩手中的玉牌:象牙白色,四四方方,質地中上,上面刻著「富、貴、壽、喜」四字。在他看來,算不得什麼好物,但在陶家這樣的人家,已經可以當做一件家傳的寶貝了。
「以前,小煥總戴著它的,可他失蹤那晚,這東西落在他屋裡了,所以,這也算是你舅舅的一件遺物。你好生保管著,可別丟了。」
男孩點頭答應,將那玉牌小心翼翼揣進懷裡,一字一句道,「娘,我答應你,我會好好讀書的,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話到此處,他忽然頓住,回頭看向趙子邁站立的方向,眼中露出驚懼之色,似乎看到了什麼極恐怖的東西。
趙子邁心臟一抖,便想立時離開陶煥的屋子,可手腕處卻猛地一涼,激得他下意識的低頭,看向下面那一箱書籍:一隻泡得皮開肉綻的手抓住了他,手的下面,泛黃的紙頁中,探了出來一顆腦袋,上面頂著一塊紅布,布面繡著金黃色的鯉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