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夢(2/2)
「肚兜落進藥酒里,他哪裡敢伸手拿回來,就只能聽之任之了。」
「誰想,」閆老太太將目光轉到自己的兒子的臉上,伸出手來在他立體的五官上輕輕摩挲,仿佛那是陶煥的臉,「誰想,那孩子全身都化了,肚兜......肚兜卻還飄在紅玉湯上面,悠悠晃晃,就像他無法安定的魂魄......」
「後來他們找人看過,說,那件被藥酒泡得泛黑的肚兜上,凝結著陶煥最後一縷善念,所以......只要用它封住瓮口,陶煥的怨氣就不會出來,也就可以保閆家世代太平......」
「於是他們就那麼做了,給陶煥築了塊牌位擱在瓮里,又用肚兜封住老瓮,並將它放在一間修築得和陶家老宅一模一樣的院子中,藉此來困囿住陶煥的怨氣。」
「所以那間院子在江南水鄉風格的閆宅中才顯得如此突兀,原來它是專門為了陶煥而建。」趙子邁的眼珠子上泛起一層冷冽的光,臉色也暗沉了下來,「可是那口老瓮,怎麼破了呢?」
閆青城搖頭,「我記得就是嘉言昏倒那日,整個府上忙作一團,後來,就有人來報說瓮倒了,碎了……」
說到這裡,他茫然地望向閆老太太,「母親,我不相信,你們都說閆家祖上行醫,所以仁禮存心,甚至連生意上的對手,都不願趕盡殺絕。閆家......怎麼可能做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來?」閆青城的身子順著床面緩緩滑下,雙手卻仍擱在閆老太太膝頭。他現在就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唯獨心裡剩下的那點不確信支撐著他問出這句話。
「親口告訴我這件事的人已經死了,被它殺了,如今,還由得你不信嗎?」一滴淚從閆老太太枯瘦的臉上掉下,落在閆青城烏黑的發間。
***
趙子邁面前是一座小村落,村子依山而建,依勢而就,高低錯落,起伏自然,由中間高十尺的山石護坡分成上下兩層,遠遠觀望好似一片平房環繞著一座石牆山堡。
現在,整座村落仿佛被一層厚實的羊毛毯子遮蓋著,不仔細觀察,會誤以為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包。
「下雪了,漳台地處東南,即便在冬季,也是不會有雪的。所以,這又是我的夢境吧?」
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踩著石階一路上行,石階都是紫石板和青石灰石鋪成的,踩上去一個不小心就會滑倒。好在他是在夢裡,身子輕飄飄的,所以才避免了一場慘痛的皮肉之災。
走上台階後,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護坡左側一座狹小的院落。院子和他在閆家見到的那座院落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稍顯陳舊,顯然已經有一些年頭了。
看著院子斑駁的木門,趙子邁猶豫著要不要停下。就如穆小午說的,他先天八字極弱,經常會感應到一些常人感覺不到的東西。有時,這些東西甚至是以夢境的方式向他展示的。
他當然不喜歡這種感覺,但卻身不由己。比如現在,他的身子就像被看不見的線牽著一般,不聽使喚地來到了院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