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人部(2/2)
「後世方伎之士,於骨、肉、膽、血,咸稱為藥,以老酒浸泡,方得紅玉湯。」
說到這裡,嘉言的肩膀輕輕顫動起來,他在笑,聲音小卻尖銳,「老爺子,現在你知道翠筠那對眼珠子去了哪裡了吧?」
一股寒氣從腳底鑽上來,閆白霖只覺渾身冰涼,透徹肺腑,身子搖搖欲倒,竟似已無法支撐。
「你是誰?你把嘉言弄到哪裡去了?」他強撐著一口氣問出這句話,眼淚卻無法抑制地從眼角滲出。
「嘉言」輕聲一笑,轉身朝閆白霖走過去,緊緊貼著他站著,手順著他的袍角朝上摩挲,「頭童齒豁,這副身體著實沒什麼好用的了,不過這顆心,倒還算是玲瓏,竟能猜出我的秘密,乾脆,就把它拿走好了。」
他的手指一點點的上移,隔著層層衣物,閆白霖都能感受到指尖冰涼的觸感。
「你不能讓我的孫兒做這樣的事,有一天他清醒過來,該怎麼面對?」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閆白霖心中所念仍是嘉言。這個孩子,承載了閆家所有人的心血,他怎能不傾盡全部來保護他?
「清醒?」「嘉言」桀桀冷笑,「老爺子,你多慮了,這副軀殼我既然得了,就再不會還給他。」
聽到這句話,閆白霖只覺腦中一嗡,所有的血液都聚集上來,將他的理智徹底驅散。他不出聲音的乾嚎了一聲,伸手卡住「嘉言」細弱的脖子,用盡力氣箍緊。他呼出的氣噴在「嘉言」臉上,將那張清秀得臉龐弄得有些模糊,有些嚇人。
「嘉言」不動,只翻起眼睛,露出泛青的眼白,臉上的笑似有似無。
閆白霖忽然明白了那笑容中的深意,它分明在說:老爺子,你殺了我,不就是殺了自己的親孫子嗎?
呆滯片刻後,他的雙手終於徐徐落下,他握住椅背,顫聲道,「我知道你死得慘,可......可都過去這麼久了,害你的人也早就不在這世間了,為什麼你......你還不願放過我們閆家?」
「嘉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抬頭,望向天上黃色的月亮。
「那晚的月亮很圓,那個人的臉卻藏在陰影里,看不清楚......很多年之後,我才知道,是他拿走了我的身體......可是那時,我已經被泡得太久了,什麼都沒有剩下了,我回不了家了......永遠都回不去了......」
「我想回去啊,爹娘和姐姐去看燈會了,姐姐還說,她會帶一盞鯉魚花燈給我......鯉魚躍龍門,是很吉利的......她說我一定會高中的......光耀門楣......」
「他們找了我好多年,他們不知道,我就和他們隔著一道院牆......不......還有一隻瓮,泛著青光的瓮......困住我的軀體和靈魂的瓮......」
有什麼東西猛地收緊了,朝閆白霖的胸口插進去,穿透皮肉,直擊那顆「砰砰」跳動的心臟。
最後一刻,閆白霖倒沒怎麼感受到疼痛,他只覺一股熱流從胸口噴出,將衣服的前襟染透,被風一吹,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