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裙裾(2/2)
廖采臣今晚唱得極好,忙而不亂,慢而不斷,水袖若即若離、層層疊疊,含蓄中卻又透著難分難捨的情誼。聲色高挑與低沉間毫無銜接的痕跡,正是水剪雙眸霧剪衣,當筵一曲媚春輝。
連余春華都驚訝於他的演繹,心中不斷可惜著這麼一株好苗子為何不懂得珍惜自己。可是一側臉,卻看到獨自一人坐在桌邊的丘然正盯著翩然起舞的廖采臣,眼窩子中含著兩汪熱淚。
「看來這不缺銀子的人也有自己的苦衷,可謂和戲文中唱得一樣:『家家自有一本帳,家家都有難唱曲。』」
這麼想著,心裡倒舒緩了一些,也正好在這時,廖采臣唱了個悠揚婉轉的尾音,結束了這一齣戲。
丘然將眼角的淚揩掉,沖還未放鬆姿勢的廖采臣緩慢地鼓掌,眼睛卻像長在了他身上一般,一動不動。
余春華心中道了聲不好,忙上前將廖采臣扯了一下,又回頭沖丘然笑道,「丘公子,廖姑娘的妝有點糊了,我帶她到後面重新畫一畫,您先吃點酒菜,一會兒再讓她給您唱下一出。」
說完,他就將廖采臣拉了出去,兩個人倒誰也沒有話說,只伏在欄杆上看著旁邊稀稀落落的竹子發呆。
「班主,你說,這丘公子到底為何對《西廂記》情有獨鍾?」過了一會兒,廖采臣才默默嘟囔了一句,手摸著自己的下巴。
「可能家中有新喪婦?」
若有所思說出這句話後,余春華朝身後的屋子看了一眼,他見丘然仍然坐在桌邊沒動,於是又回過頭來沖廖采臣道,「也差不多該進去了,你唱完咱們收了銀子就趕緊走,別在這裡耽擱太久。」
「看把你小心的。」廖采臣冷笑了一聲,轉身就欲朝屋裡走,可就是這麼一個轉身,讓他看到了一個人:上半身看不清楚,但下半身那杏紅色的鳳尾裙裾在竹林中卻是那麼的扎眼。現在,裙擺被風吹得乍起,就像一把撐開的傘,懸在地面上方,隨風輕輕地擺動著。
「不戀豪傑,不羨驕奢,自願地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她輕輕地吟唱著,身子一側竟從竹林盡頭的牆上直接穿了過去,只有裙擺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紅色的暗影,拖長的血跡一般,然後慢慢消失了。
「啊。」
廖采臣被猛地這麼一嚇,失聲叫了出來,身子朝後挫了兩步,他的後背撞到了門上,驚動了裡面的人。
「廖姑娘,怎麼了?」
丘然從裡面推門出來,眼睛朝廖采臣緊盯不動的方向一瞟,笑道,「廖姑娘莫不是見了老鴰,這院子就一點不好,老鴰特別多,叫聲在夜裡聽起來還挺滲人的。」
「是,就是老鴰。」
廖采臣按捺住心中的恐懼說了一句,不過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他看到的絕對不會是老鴰,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