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真誠與利益的捆綁(2/2)
「行啊。」
「我有個朋友,她每次穿的裙子可丑了,我要不要跟她說?說了,怕她心裡不舒服。不說,我心裡這關過不去。」
「咦?」周不器眼睛一亮,露出了笑容,「楠楠長大了。」
周楠翻了個白他一眼。
周不器看向旁邊,「琳琳,如果是你,你怎麼辦?」
石婧琳輕聲道:「我不會說。」
「為什麼?」
「這種事,你怎麼說?你憑什麼說?衣服好不好看,這是個主觀判斷。這裡有一個隱含的高低之分。你說她丑,背後的意思就是你審美比她強,她不如你。你怎麼確定這一點?你憑什麼認為她的審美不如你?會不會是你自己審美太差,欣賞不來她的裙子的美感?你不是服裝行業的大師,你的認知代表不了這個行業,只能代表你自己。」
周楠眨巴幾下眼睛,「哦」了一聲,弱弱地說:「可是……可是我家裡有錢啊,我從小到大穿的都是世界大牌,應該比她有審美能力吧?」
石婧琳輕輕搖頭,「即便是這樣,我也不說。如果是咱倆,你隨便說,我是你姐姐……」
周楠笑嘻嘻的道:「是嫂子!」
「嗯,這個關係斷不開,口無遮攔一點也無所謂。可朋友間的相處,最大的要義就是平等,誰也不高誰一等。如果在言語之間處處表現自己的優越感,那就不是朋友了。尤其咱家條件這麼好,在外面跟朋友相處時,就要格外地注意,要謙虛低調、要克制內斂。可能你隨口的一句話,別人就會誤以為你是在炫耀。」
「沒有啦,我在外面從來不說家裡的事,沒人知道我哥是周不器。」
周楠嘻嘻哈哈的樣子。
周不器很重視這個問題,因為往大了說,這個問題跟他要不要給養豬場當守門人是同樣的選擇題。
「我認為,說不說都可以。」
「啊?」
周楠微微一愣。
周不器道:「《論語》里說,孔子入太廟每事問。大概意思,就是說孔子是一個祭祀專家,他什麼都懂。可是他每次去一個祭祀場所,每件事都要認認真真地問,這是什麼規矩那是什麼規矩。每個圈子都有很多的禮儀和規矩,而這些禮儀和規矩都在隨時代而改變。禮儀的原初是什麼?在我看來,就是誠。」
周楠差點暈倒。
什麼莫名其妙的?
周不器接著說:「程朱理學對此延伸,提出的是『每事敬』,你要對每件事都有一份尊敬。比如你去某一個國家旅遊,你心裡有一份敬意嗎?你尊敬人家嗎?你覺得朋友的裙子丑,你可以先問問,了解一下對方的審美標準,萬一她真的是疏忽了呢?帶著敬的心思,每事問。」
周楠迷迷糊糊,「哦」了一聲。
周不器瞥她一眼,很平和地說:「同樣的道理,適用於任何一個方面。娛樂圈的醜聞很多,這我們都知道。你要當演員,首先就要對這個行業和這份工作有一份尊重。尊敬一份工作,不管是潛規則還是明規則,都要有這份誠心在裡面。否則,就算你嫂子能保護你,不讓你在這個圈子裡受欺負,你也很難在這個行業里脫穎而出地走出來。」
周楠試探著說:「也就是說,只要我能保持一份真誠,一份對別人的尊重,問心無愧,不管怎麼選擇都可以?」
周不器點了點頭,「理論上是這樣的,如果你這麼真誠,對方還因此生氣跟你疏遠了,說明這個人根本不配跟你交朋友。」
石婧琳哼道:「楠楠,別聽你哥的。真誠如果有用,哪還有那麼多唯利是圖?你哥要是真那麼真誠,還能真……」
話說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晚上,周不器在書房裡簡單處理了一下文件,然後被石婧琳叫過去泡澡。
「咦?就你一個?」
「寶珊剛走。」
「她怎麼走了?被你嚇跑的?」
石婧琳白他一眼,「她去跟薛姨媽說美容院的事了。」
周不器進浴缸里,跟她一起泡了一會兒,問道:「吃飯的時候,你欲言又止,要說什麼?」
石婧琳掐了一下他在自己身上亂動的手,嗔道:「真誠和利益是捆綁的,現在這種環境下,哪有絕對的真誠?尤其是在娛樂圈裡,你別把楠楠教育成傻白甜。」
頓了一下,她也毫不掩飾地坦言道:「我會心甘情願地這樣跟著你,可不是被你的真誠打動的,是你的實力。我相信溫老師和寶珊也都差不多。眼下這個年代,自身利益比真誠重要多了。」
周不器悶悶不爽。
石婧琳嫣然一笑,「你應該高興才對。」
「嗯?」
「真誠可以改變,可是利益不會。只要你的實力足夠強大,你的利益足夠大,誰也不會背叛你。管你十個還是二十個,大家都會視而不見。多多益善。」
「多多益善?」
「對。」
「我在前面辛苦努力,你在我後面撿現成的便宜?好你個石婧琳,原來你才是隱藏最深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