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闆，續面（2/2）
濃郁的汤滷被棄之不用，除了大多數江南人吃不慣這種味道之外，更重要的是這種湯的質感和江南細面完全不搭調。
江南細面的代表就是陽春麵，這是幾乎是所有面的原型基底了。陽春麵做不好的廚師，基本上其他面也不可能做得好。
而張桐則深諳其中三味。滾燙煮麵，煮麵的空閒調麵湯。煮陽春麵的麵湯可以很簡單也可以很複雜。
最簡單者不過是醬油白水就能完成，複雜則可以用雞骨筒骨吊出一鍋高湯，在以黃魚蝦頭龍蝦殼等等熬出一鍋海鮮醬油，以特製高湯沖特製的海鮮醬油按比例混合而成。
不過這種高檔的陽春麵大多只出現在高檔餐館中，在五星級的裝修裡面一碗看似樸素實際奢華的陽春麵能賣出五十六十的價格。
這種高檔貨張桐自然是不會準備的，畢竟賣六元一碗的陽春麵還續面，自己弄雞湯骨湯特調海鮮醬油怕是吃撐了。
張桐做的是傳統的豬油陽春麵，白瓷海碗內只需要放入適量的鹽，一塊自己昨晚剛剛練好的豬油。
醬油是自己昨天準備的時候一起熬的。並不是使用市面上直接售賣的成品醬油，而是買了一些便宜個頭小的海蝦回來。張桐花了個把小時把所有的蝦全部處理出來，剝殼去頭。蝦仁全進了張桐的肚子，但是蝦殼和蝦頭也是好東西。
一般人都是剝出蝦仁後將蝦頭蝦殼丟掉，但是張桐用蝦頭蝦殼熬製蝦油，在輔以草果大料，最後混合入生抽。自己製作了一翁鮮味十足耳朵海鮮醬油。
不比市面上那些用各種味素提煉出來的增味劑，這翁海鮮醬油中確實能嘗出一種海蝦的鮮味。
物盡其用，這是一個好廚師的表現。白瓷碗內，鹽，豬油，一勺海鮮醬油。接著就是沖入滾開的熱水，凝固的豬油瞬間融化，強烈的豬油香味瞬間四散開來。
這是在菜市場上選了半天張桐才選出的豬板油熬的，他選中的豬板油比其他攤子上賣的豬板油要厚出將近一指，這種大肥豬的練出來的豬油才會更加香濃。
豬油有一種爆炸般的香味，相比於其他油脂，無論是香油牛油還是羊油。張桐一直認為豬油在陽春麵中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或者說所有的麵食里張桐獨愛用豬油作為油脂的那種。
這種極具爆發力的香味隨著渺渺熱氣在不大的餐廳中四散開來，坐在前廳的女孩聞到這股味道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麵湯就是如此簡單純粹，鹽，豬油，特調海鮮醬油在加熱開水就好了。沒有雞骨豬骨高湯什麼的，就是純粹依靠豬油來出這種爆炸的香味，靠特製海鮮醬油來增加鮮味同時將麵湯染成紅色。
而最不起眼的細鹽卻是所有味道中最重要的，因為咸為百味之首，鹹味能吊出許多食物本身的味道，也可以讓許多味道變得更加富有層次。
麵湯做好，細面也煮好了。出鍋，面網上用力的甩水兩次甩掉煮麵水，以免煮麵水破壞麵湯的純粹味道。
細面入碗，張桐筷子一攪一番。原本凌亂的麵條瞬間變得整齊的如同少女精心打理過的長髮一樣，所有麵條都順著一個方向層疊排鋪。
最後撒上一把蔥花，一碗簡約但是不簡單的陽春麵就此做好。雖然手藝簡單，但是從最開始練豬油到後面製作海鮮醬油，以及最後出鍋的那一筷子處處都體現出了張桐的用心。
有人嘗嘗嘲笑一句話：食物只要用心做就好吃。但是這句話其實是真的，因為只有從每一個角度都考慮到了，那麼做出來的食物即便看起來和別人的一樣，但是入口之後食客自然能區分其中的差別。
張桐把陽春麵端到了女孩的面前：「小心燙。」
醬油紅湯上飄著點點豬油油花，星羅棋布濃香四溢。三兩白面臥與白瓷碗正中央，些許白面高於麵湯猶如白雪冒尖。一把青蔥點綴其上，女孩敢發誓這是她見過做的最用心最好看的陽春麵了。
其他店家絕對不會對六塊錢的陽春麵花這麼多心思的。因為陽春麵實在是不賺錢。
想到這裡女孩心裡莫名有一點愧疚，又有一點不舍。哎，只能吃一次啊。女孩有些猶豫，但是最後腹內飢腸轆轆的感覺讓她沒辦法做更多的選擇了。
她拿起勺子輕吹熱氣，喝了一口麵湯。雖然只是白水沖鹽，豬油和海鮮醬油的湯，但是入口卻有一種特別順滑的感覺。
豬油的香氣從鼻腔到口腔連成一線，豬油香味雖重但是海鮮醬油內蝦油的香味卻沒有被蓋過。帶著草果和海蝦的味道在舌尖迴蕩。
嗯，湯不能喝多了，這裡續面不續湯的。女孩很想多喝兩口麵湯但是最後忍住了。她開始對著麵條開始進攻。
細面煮的恰到好處，彈牙爽口。麵條裹著青蔥入口，細細咀嚼蔥香味與豬油香相得益彰。
張桐看著女孩吃著麵條吃的很香也就放心了，看來自己下面的功夫沒有下降啊。昨天的高個美女和今天的小女孩吃的都很香嘛。
但是為什麼就是沒什麼客人上門呢？眼看著都快十二點了啊。張桐有些鬱悶。
而就在張桐鬱悶的時候原本張桐還擔心吃不完三兩面的小女孩對著他喊道：「老闆續面。」
張桐有些驚訝的看著小女孩，沒看出來個子不大胃口不小啊。他笑著回應：「好啊，等會兒。」
在張桐把女孩的面碗收走給她加面的時候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不好意思啊，我的胃口比較大。」
「沒事，長個子的時候多吃點好。反正你看著這麼瘦是要多吃點。」張桐笑著說：「沒事，多吃點，我這裡加面不要錢的。」
女孩靦腆的點了點頭，就是不知道等會兒店老闆會不會為他說的話後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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