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5章 故技重施(2/2)
「雲澈遍體染血,一半是自己的腥紅血液,一半是淵獸的暗色枯血。全身上下布滿著無數讓人觸之心悸的傷痕。」
這個數量,遠遠不夠。
「雲澈低念一聲,隨之神識隨著淵塵蔓延,觸碰向更遠區域的淵獸。兩刻鐘後……雲澈背倚著一塊碎石,身下,是淵獸之血凝成的幽暗血潭。他的前方、後方,遍布著一片又一片的淵獸殘屍,目掃之下,足有數十之多。
周圍的霧海大地仿佛剛經歷了一場恐怖的天災,視線所及,根本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一把朱紅大劍插在地上,在幽暗與死寂之中,釋放著過於醒目的朱紅神芒。」嘶……「雲澈狠狠的抽著氣……沒有被干涉的淵獸太過狂暴,導致他的外傷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一些,但好在面部受創不重,不至於讓人識不出來。」故技重施。
「黎娑幽幽說了四個字。除了最初的驚訝輕吟,她之後再未出聲。雲澈的傷勢如何,她再清晰不過……外傷駭人,內傷其實很輕。和他當初吸引赫連玲珠同情時基本一樣。「無論是要一個人對你放下戒備,還是想要快速拉近距離,」
雲澈滿臉痛楚,嘴角卻是咧開笑意:「都沒有比……讓她救你一次更快、更好的方法。」
「你確定她會救你?」
黎娑問。
「會。」
雲澈回應的毫無猶疑:「因為我救過她……兩次。」
黎娑沒有置疑他的這個回答,她看得清楚,雲澈在麟淵界「挺身相救」,只是適逢之下埋一個將來或許有可能用得上的影子;先前霧海的設計相救,則是在真切的布局了。
「那你又如何確信她會到來這裡?」
雲澈不緊不慢的道:「她剛受了傷,又消耗巨大,定然不會再繼續深入霧海,而是會選擇暫離至外圍區域。」
「而一個人在沒有很明確的行進方向時,軀體的行動,會下意識的跟隨於感官。就如任何生靈在黑暗之中,都會下意識的朝向那個有著微弱光明的方向。」
「她前方的區域,我會暗中引導淵塵的流動,使一個方向的淵塵緩慢流溢向兩側,從而造成那個方向的淵塵稀薄於他處。雖然很是輕微,但足以對感官造成干涉。而且這種干涉,她自身還會毫無察覺。」
「太過明顯,會有可能被畫清影察覺。太過輕微,又無法形成對畫彩璃感官的無形影響。」
「距離太遠,他無法以神識引導淵塵,距離太近,又會被畫清影輕易察覺。可以說,畫清影的存在,讓雲澈面對畫彩璃時,壓力大了百倍不止,在任何方面,都不敢留下哪怕的一絲的痕跡與破綻。身上的傷、重傷之下流轉的氣息、淵獸屍骨的分布、搏命死戰的痕跡……他無不是謹慎到了極致。
但……以神主之軀去欺瞞劍仙之目。深淵之世,不要說做出,單單有此念者,都從未存在過。黎娑不再說話,默然思索著雲澈的言語。曾經的她,是生命創世神,是世間聖美與純善的極致。甦醒於現世的她,從一張白紙緩慢恢復著記憶和認知,黎娑說過,她甦醒之後,靈魂一片空白,曾經的記憶和認知不但一片模糊,而且完全游離。
憶起之時,也仿佛在窺視他人的記憶。這番話,雲澈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中。他以為……或許黎娑自己也以為,待記憶和認知全部變得清晰,她就會變成曾經的那個生命創世神。但,無人知道,當曾經的記憶和認知都完全游離,對黎娑新生靈魂影響最大的,反而是來自雲澈的認知。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幾乎都在重新鐫刻著黎娑的性情、三觀以及對世界的認知……影響之大,遠遠勝過那些游離的記憶殘片。無法預測,曾經的生命創世神,會在此世,被視深淵萬靈為仇敵的雲澈帶至何方。感知之中,畫彩璃距離他越來越近,所行方向,與他所引的方向幾乎完全重疊。神識轉移,掃向周圍區域的淵獸。
淵獸出現的時機也必須剛剛好……這時,他心弦忽然一動。似乎,有比淵獸更好的選擇。他手臂抬起,掌心之中,現出一枚頗大的灰晶。淵晶對歷練於霧海外圍的玄者而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寶。神君淵獸百隻難見其一。神主境的強大淵獸,也往往要十數隻才有可能現出一枚淵晶,且大都只有一兩斤之重。而雲澈手中這枚,卻足有數十斤之重。獲取淵晶,對一個半神玄者而言也絕不容易。但對雲澈而言卻是太簡單不過。因為他能精準的感知出哪只淵獸的體內凝有淵晶。他採集淵晶之時,只需將周圍區域凝有淵晶的淵獸聚集,然後破體取」
「之。淵獸不會反抗,不會死亡,就連被破開的軀體也會被淵塵快速的修復。所以,天毒珠之中,他採集的淵晶早已堆積成山。到了後來,偶遇自然凝結的普通淵晶,他甚至都懶得去看一眼。手指一推,淵晶輕飄飄的落於一隻巨型淵獸斷裂的軀體中間,滾落兩周,卻未染一絲污血,安靜的折射著奇異的灰光。他輕吐一口氣,臉上的血色快速褪去,氣息也變得格外虛弱,畫彩璃的腳步很是緩慢,精神更是始終緊繃,顯然還未從先前的驚險中完全緩和。
她沒想到,自己只是繼續深入了那麼一點點,竟會一下子變得那般兇險。霧海半年,她最多一次,是連番驚動了七隻淵獸。而這一次,竟是被二十多隻淵獸合圍。若非那個叫雲澈的怪人相救,單她自己,說不定已經葬身。
這就是姑姑說的……萬事當量力而行,不可貿進。但也是在那般絕境之下,她竟觸碰到了一縷折天劍意,釋放出了折天
那橫著傷痕的蒼白側顏,讓她不由得呼吸一滯。是他……他……死了嗎……就在她無措之時,朱紅巨劍忽然一聲錚鳴,飛到了雲澈的身前。僵若死狀的雲澈也在這時猛的睜開眼睛。
虛弱的瞳光,卻是帶著餓鷹般的鋒芒……但在看到畫彩璃時又忽然怔住,隨之神情徹底鬆弛了下去,竭力抬起的手臂也失力垂落,口中發出嘶啞的聲音:「是你……」
「你……沒事吧?」看他還活著,畫彩璃微微舒了一口氣。
雲澈沒有回答,發出無力的輕語:「你……不會是……跟蹤我吧?」
茫茫霧海,才隔了不到三個時辰便再次見面,也難怪對方有此懷疑。
畫彩璃連忙搖頭解釋:「沒有沒有,我想暫返霧海外圍,只是剛好經過這裡……真的沒有。」
看她那麼認真的解釋,雲澈毫無血色的面孔卻是浮起了一抹笑意:「我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