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9章 清心孤影(1/2)
折天神國。
這是獨屬折天神女的巨大庭院,最先入眼的是那片當年靈仙神官所賜,如今已然完全長成的彩雲花海。
天色清寧,彩雲花海映著蒼穹劍輝,漫捲著宛若夢境流霞的柔光。
片片彩雲花瓣隨風翩飛,鋪就一地純白芳塵。此間無淵塵噬骨,無風寒凜冽,無塵世紛擾,唯有劍意靈息悠悠流轉,恰是人間至好風月,最宜琴鳴劍舞,相伴朝夕。
雲澈靜坐於一株玉樹之下,衣袖垂落,眉眼溫潤,周身漫開著淡赤色的炎霧。他抬指輕揚,朱雀炎化作縷縷赤紅流焰,凝作一架無形炎琴,赤焰為弦,流轉的霞光纏於弦間,灼灼暖意漫溢四方。
他的前方,畫彩璃立於彩雲花海前,一身月白長裙,裙擺七星閃耀,緩轉劍意。已為人婦的她烏髮輕挽,幾縷青絲隨風輕揚,眉眼愈發的清絕出塵。手中璃雲劍清光泠泠,折射著漫天劍輝。
過於純白無瑕的彩雲枝是深淵生靈眼中的仙境之花,縱是神國玄者於淨土見之,都會為之驚嘆痴然。她立於花海之畔,卻是彩雲花海被掩去了仙芒,淡去了風華,如真正的夢世仙姝臨於世間,
但她看向雲澈之時,美眸之中卻是無盡無瑕的繾綣依戀……仿佛在向他一人傾心傾訴,她不是誤落凡間,而是為他身陷心隨,永不願離。
雲澈指尖輕撥,朱雀慰靈曲的第一曲「炎曦頌」徐徐漾開。
琴音清和熹暖,如初升朝旭破霧而出,融融赤炎伴著弦音無聲蔓舞,化作漫天細碎星火,縈繞在畫彩璃身周。她足尖輕點芳塵,身形翩然舞起,玉劍輕揚,掠出道道清絕劍影,劍意也隨著炎星徐徐流轉,如雀鳥初醒振翼,輕靈婉轉,與漫捲赤炎兩兩交織,赤紅流火纏上瑩白劍身,隨著劍影時而漫天揚舞,時而簌簌而落。
逐漸的,曲聲漸緩,從「炎曦頌」無縫漸入「安靈闕」,曲音變得沉柔綿長,似晚風歸林,靜斂塵囂,朱雀炎從輕靈星光轉為柔暖赤紗。畫彩璃的劍影也隨之放緩,旋身折劍,落步輕盈,劍意也變得溫潤如溪,藏盡平和安然,劍芒流轉間,如紗赤炎也隨著劍勢婉轉纏繞。
一炎一劍,相融相契。
畫彩璃也在這時淺笑回眸,眼波流轉直落雲澈,兩人目光碰觸,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從對方的眸底看到了此生此世最璀璨綺麗的風月。
遠空之上,畫清影一雙清眸安靜凝望,看著他們一奏一舞,眉目相契。修無情劍道,從不觸男女之欲的她,竟在這一刻清晰明了了何為鸞鳳和鳴。
畫彩璃此生的劍道造詣,皆為她所塑。但她竟不知,她的劍姿竟可幻美至此,劍心更是一片至純至粹,唯有欣悅。
她已不知這樣靜看了多久,久久未動,久久未離,似連歲月都慢下了腳步。
這時,琴音陡轉,鏗鏘之勢驟起,朱雀慰靈曲第三曲「焚厄調」破空而奏。
赤炎驟然熾盛,翻騰間似朱雀之影振翅怒鳴。畫彩璃亦眸光一凝,周身劍意驟然凌厲,璃雲劍帶起裂空尖嘯,劍勢颯然絕塵,劍意與赤炎纏繞交織,捲起漫天落英。
炎霞之中,她的衣袂翻飛若流雲,既有劍仙破厄之姿,亦有神女絕塵之華,每一息一瞬都動人心魄,風華似夢。
雲澈在這時緩緩抬眸,眸間蘊起比方才濃邃數十倍的赤芒。
指間的炎弦也灼灼耀起,鋪開曠遠的曲聲,一瞬漫徹庭苑,直覆整片彩雲花海。
曲音浩渺清闊,如流雲渡蒼空,似慈航渡塵寰。雲澈身後,一道巨大的朱雀神影展開雙翼,漫天赤紅翎羽灑下泱泱炎光。
遠空之上,畫清影眸光劇動,一個聲音也在這時從她的身側傳來:
「這是……天翎慈航樂。」
畫浮沉不知何時已現身此處,與畫清影一般未曾驚擾眼前的畫面。而朱雀神影遮空而現之時,他終是一聲讚嘆的輕吟。
「記載所書,三大焚世天書之中,以朱雀慰靈曲最難修成,因其不但注重血脈與軀體的契合,更重靈魂之契。「
「靈仙神官的神侍素商,是靈仙神官於這個時代所尋得的最契之人。而以我所知,堪稱當世最契朱雀神炎的素商神侍,成功燃奏前四曲用了九年,但這第五曲『天翎慈航樂』,卻用了一千四百年之久。」
「而雲澈……距他於淨土之上得靈仙神官所賜,才不過短短數月。」
身為神尊,立於當世玄道至高之境,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雲澈此刻所燃之炎是何許駭世之舉。
畫清影沒有側眸,淡淡而語:「於他人而言,自是震古爍今。但於雲澈而言,卻幾乎堪稱『平常』。」
如此離譜的評價,畫浮沉卻是未表現出訝異,他曾親眼目睹過雲澈以神主境敗神滅境,目睹過大神官那亘古威重的面孔因雲澈而綻開驚容……須臾,他淡淡而笑,深深嘆道:「他未來的成就,不可估量,不可想像。說句不大敬之言,雲澈將來所能觸及的極域,或許猶在淵皇之上。」
「可笑我當年曾因彩璃與他的結合而憤怒惶惶,原來,那不僅是彩璃真正的天命之人,更是我折天一脈從未有過的造化。」
畫清影道:「對彩璃而言,又何嘗不是造化。你難道沒有發現,她與雲澈結成夫妻後的這一個月,只是偶爾練劍,且都是以劍為舞,與她的夫君嬉戲和鳴。但她揮劍之時所自然傾灑的劍意,卻是快速臨近『星河流瀉』之境……當真可嘆。」
「劍心通明……」
畫浮沉輕念著這四個字,也是劍道極致最簡單,卻也最難真正達成的劍心。畫清影之所以修無情劍道,便是追求以無情無欲鑄就劍心通明,而畫彩璃,卻是以最熾烈無瑕的摯情,真正臨近著連畫清影都未能真正圓滿的通明劍心。
「所以……」畫清影玉唇輕動,發出帶著些微迷茫的輕音:「我的選擇,從一開始,便是錯謬嗎……」
無盡赤翎灑下漫天朱霞,層層疊疊漫捲開來,染紅半方蒼穹,將穹頂的劍陣都盡皆覆沒。畫彩璃凌空而起,浩渺劍意扶搖而上,劍影如織,層層疊疊,與漫天流霞相融相合。
霞光繞劍,劍逐赤翎,少女眉眼含笑,每一瞬起落都宛若謫仙臨塵,靈動絕美,將從不現於世人眼中的明媚風華盡數展露。
劍風捲動著赤炎的溫熱,帶起無數的彩雲花瓣漫天飛舞,點綴入玉劍與赤翎的追逐交纏。畫彩璃的劍勢忽緩……花瓣如蝶翩躚,赤翎掠空緩舞,白與赤的軌跡在她眸中時而緩慢,時而急拂,時而偏轉,時而交疊,划動著最自由無序,卻又最絕美滌心的軌跡。
這幅畫面逐漸從美眸映入魂海,再無聲映入劍心……萬千軌跡,於劍心中映出萬千劍痕。
她身形轉過,玉劍傾空,唇間輕吟:「夫君,接我一劍。」
赤影流霞之下,她掠空而下,劍影直迫雲澈。
雲澈淡然一笑,孤雲現出,一股霸道絕倫的劍威瞬間爆發,直迎而上。
雙劍相近,霎時之間,雲澈的霸道劍威竟被碎成萬千大小不一的斷流,尚未爆發,便已潰散而去……且碎斷之時,竟沒有任何的破玄之音,更無任何劍威嘶鳴。
而畫彩璃的劍勢卻非但沒有任何衰弱,反而忽現一道九尺劍罡,於雲澈的瞳孔中緩緩而近。
畫浮沉與畫清影同時眸色劇動:「這……是……」
這奇異的變化,著實讓雲澈措手不及,他上身微微後仰,軀體已是本能的鑄起防禦。但劍罡近至半尺之時,便已穩穩停住,短暫發出一瞬輕微的顫鳴後,便隨著畫彩璃雪手的輕轉而瞬間消散,盪開一片磅礴,卻又毫無鋒芒的劍意,連周圍飛舞的彩雲花瓣都未曾斬斷一片,直至緩緩消散於無形。
「夫君,我……終於做到了!」
她發出欣喜的呼喊,然後嬉笑著撲到雲澈的身上,毫無仙姿的玉腿盤腰,掛在他身上一陣歡笑搖晃,許久都不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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