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7章 龍誓(1/2)
龍知命的性情素來溫和無波,但他終究是龍主,縱然是諸神國的神尊,也從未能讓他行如此重禮。
此刻,卻如一座苦撐龍族百萬年的古岳,在即將傾頹的年歲,第一次甘心甘願的折下了脊樑。
殿中的龍輝在依舊未有休止的顫慄中混亂搖曳,也扯動著他深深彎折的龍影。
龍赤心和龍虔心瞬時怔愣,隨之他們倉促向前,卻不是將龍知命扶起,而是在他身後跟著拜下,拜姿也比龍主低上許多,象徵祖龍尊嚴的頭顱幾乎垂至地上。
雲澈垂目。
他的視線由高視下,看著拜伏於自己身前的三人……亦是整個龍族最強的三大祖龍。
卻無法激起他心間一絲一毫的得意或快意。有那麼一瞬間,他眼底掠過了從魂底溢散而出的晦暗幽光。
但臉上綻開的,卻是淡淡的惶恐。
」龍主前輩,萬萬不可!「
他向前一步,雙手拖住龍知命兀自在激動顫抖的手臂:」這等大禮,淨土之下無人可受之,著實是折煞晚輩了。「
觸碰之時,龍骨的枯瘦輪廓透過衣袍清晰可辨,像是一段被歲月抽乾了生機的古木。
就是這樣一段行將就木的軀殼,卻依舊在死死支撐著整個龍族,不甘離去,也不敢離去,因為他的枯軀之後,唯有一個廢物不如的龍忘初。
可憐,可悲……可恨!!
夢朝陽眼帘垂下,胸腔一陣輕微的起伏……龍主行此極重大拜,感激為真,又何嘗不是一種綁架。
雲澈的攙扶之下,龍知命依舊牢牢保持拜姿,足足數息後才順勢起身,抬頭之時,老淚已是縱橫於滿面溝壑之間。
那雙被淚水浸透的老眼定定的望著雲澈,如墜幻夢,如仰神明……哪怕在淨土之上仰拜淵皇,也未曾激動熱切到這般程度。
「於淵神子而言,是尊師重義。但於我龍族而言,卻是逆轉絕途,恩澤後世的救族天恩!區區折身之禮,實難表心間感動之萬一。」
龍赤心和龍虔心也跟著站起,抬頭之時,眸間同樣是淚霧蒙蒙。他們太過清楚,龍知命之言當真是沒有半點客套與誇大。
雲澈目光複雜,輕嘆道:「前輩如此,倒是讓晚輩對先前私心更感羞愧。」
他收斂情緒,正色道:「龍族幼輩,若是論天賦和血脈,龍希都要遠勝忘初兄。但她終非龍主之後,甚至不屬祖龍一脈的直系。」
」因而,此身龍髓龍魂的還歸之處,也便唯有忘初兄這一個選擇。」
這番話,霎時將龍知命心底暗涌的最大擔心也給完全抹去。
他強抑再涌的激動,面上也是輕輕一嘆:「實不相瞞,龍希的血脈來處,老朽至今也並不知曉,她也從不願透露半分。老朽這些年曾多次欲收她為女,她也始終都是斷然拒絕,毫無餘地。」
他搖頭,帶著真意的嘆息在殿中迴響:「可惜……可惜啊。」
雲澈的魂海之中,黎娑一直靜默的聞觀著一切。她知曉雲澈絕無可能真的將龍髓龍魂交予龍族,但也無法想出他究竟要做什麼。
因為這一切,全然不在雲澈今日之前的籌劃之中。
而且,就算雲澈剝離了己身的龍髓龍魂……就憑那龍忘初,當真承受的住嗎?
龍知命從最初的情緒激盪中回神之後,自然也會想到這一點。他試探著問道:「說及忘初,他能得此造化,實為天幸。只是,他資質頗差,龍軀龍魂盡皆孱弱,而淵神子所負的先祖之遺卻是極盡厚重強大。」
他暗觀著雲澈的神色,滿面憂心的道:」老朽只怕他雖有幸得此機緣,卻是無能承受。」
雲澈卻是沒有露出任何意外或躊躇之色,反而安撫一笑:「龍主前輩會有此擔憂實屬尋常,卻也實屬多餘。」
龍知命目光陡盛,垂於袖中的枯指都不自覺的收緊。
雲澈不疾不徐,如訴尋常:「當年,師父賜予我龍髓龍魂之時,我尚不足半甲子之齡,修為也只是堪堪觸至神元境,卻可安然承之,無論軀體還是靈魂,都沒有受到任何不可逆的創傷。「
龍知命喉結滾動,眸底肉眼可見的湧上喜色。
「能與我族如此強大的先祖互為至交,又能育出如淵神子這般的驚世奇才,尊師毫無疑問是超然世外的曠古奇人。想來,在這『傳承』之上,也必然有著老朽無從認知的奇能。」
他幾乎要無法隱下目中的灼灼:「那……這般傳承之法,莫非淵神子……」
「當然。」雲澈淡淡頷首,神態從容:「師父既留此遺命,又怎會不將這傳承之法授於晚輩。」
「此法直白而言,是師父獨創的一種奇奧玄陣。用於傳承,可以薄紙承山嶽,以淺溪納滄海。晚輩雖修行不濟,卻也可完整施為,只是耗時會久上許多。」
龍知命緩緩閉目,將胸中翻湧的萬鈞情緒盡數壓下,好一會兒才睜開,口中發出連續而急促的低念:「好,太好了……太好了……」
擔憂皆去,連巨大的風險都不復存在。如此天賜,如此順遂……若非那龍髓龍魂親身所見所感,若非這是堂堂織夢神子親口所言,他們豈敢相信,豈敢奢望。
「只是……」
雲澈話音一轉,短短二字,將三大祖龍的心魂同時猛然牽動。
「將此身龍髓龍魂移轉於忘初兄之身的『傳承』之法,晚輩雖可保萬無一失,但,此法終究涉及師父之秘,而師父來歷特殊,哪怕已經仙去,也絕不願為外人所知。」
「所以,『傳承』之時,不可為任何人所見,也不能暴露於任何人的感知之下。」
他看著龍主,語帶歉意:「非是晚輩不信任龍族,涉及師父之秘,實不能在此地進行。」
「淵神子哪裡的話,應該的應該的。」龍知命連忙應聲,沒有哪怕半點遲疑。
那「只是」二字著實讓他心裡一咯噔,聽完此言,高懸的心臟又瞬間放下……這也叫事?這不人道常情,玄道常規麼?
別說曠世高人的秘法,便是微末生地小小宗門的核心玄功,也斷無在外人面前展露的道理。
「還有一事,也需前輩慎思。」
雲澈又道:「龍髓會恆衍龍血,龍魂會與原魂相契相融。這雖不會更變忘初兄的血脈和魂基,【但他此後所釋的龍息與魂息,都會與此前有所不同】。」
」忘初兄身份特殊,血脈更是關乎祖龍一脈的直系傳承。這一點,不知龍主前輩可否接受?「
龍知命臉上未露半點難色,而是暢快的笑了起來:」淵神子多慮了。此等強大的龍髓龍魂,氣息巨變都是理所應當。這絕不涉及傳承正統的傷損,對忘初,對我族而言都非但不是壞事,而是天大的好事。若他的意志與性情也能因之而成長或覺醒,就更好不過了。「
說到這裡,他自己也覺得實在太過貪心,苦笑著搖了搖頭。
」既如此,那晚輩這邊,便再無其他顧忌。「
雲澈抬了抬手,微微涌動了一番體內的龍息,似是終究有些殘餘的不舍和感嘆,但很快又盡皆歸於釋然:」那麼,便由龍主前輩將此事告知忘初兄,隨後擇一合適時機成就此事,晚輩會在織夢神國,隨時恭候龍族的消息。「
」這……「龍知命躊躇著問道:」不知在淵神子看來,何種時機最為合適?「
雲澈語氣平和淡然:」對晚輩來說,只要未有要事纏身,自然任何時機皆可。至於龍族與忘初兄……」
他稍做思索,才徐徐道:「依晚輩淺見,待數十載後忘初兄成功踏足永恆淨土,在新生的世界得新生的龍髓龍魂,可謂命運煥然,寓意極佳。「
」不不,那也太遲了,太遲了。「龍知命失聲出口,已是全然沒有了身為龍主的冷靜如淡然。
這話剛一出口,龍知命已是察覺到了自己的過度失態。身後的龍赤心連忙找補道:」淵神子所言的時機的確妙極。只是……不怕淵神子笑話,我龍族上下日夜哀於前路難繼,如今忽得此天賜臨空,這一日不落定,怕是龍主一日難安。「
龍知命未有否認,唯有滿眼昭然的熱切……這等情境,他哪還會管什麼矜持體面,哪還顧什麼老臉。
夢朝陽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雲澈似是恍然,緩緩的點頭:」原來如此,是晚輩欠考慮了。也好,我近期並無大事在身,那此事便在近些時日完成,也好早些完成師父的遺願。「
「好,好!」
龍知命又是深深一拜,劇顫著聲音道:「那便一切,皆憑淵神子安排。」
龍知命的心潮起伏實在太過劇烈,已極大程度的失了儀態和理智。他在熱切的表達著心中的感激,卻竟忘了,如此大恩,再怎麼也該予以報答。
龍虔心無聲向前半步,開口道:「強行剝離身負的龍髓龍魂,必然對淵神子的軀體造成重創。這般舍己成全,讓吾等……實不知該如何報答。」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