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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8章 「囚」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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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縱然知曉此舉只是徒勞,我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他微微仰頭,目染朦朧的緬懷和敬重:「因為師父曾言,莫問因果,只問己心。」

一線漣漪悄然現於末蘇的瞳眸深處,極輕極淡,卻是許久都未有平息。

他怎會忘卻這句話……

當年,他糾結、痛苦於對槃梟蝶,對魔帝之女的情難自抑時,正是逆玄的這句話,給了他莫大的力量。

「所以,師父所託之物的歸屬,我選擇……交予大哥決定。」

雲澈抬手,一團輕渺的玄氣安靜的托起一抹純白的玄光,緩緩浮至末蘇的身前。

玄光散滅,現出一枚……釋放著幽淡白光的玉石。

玉石手掌大小,形似瑩白玉盤,邊緣刻印著各不規則的奇異神紋。這些神紋的線條極古極拙,像是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刻痕,每一道都蘊含著某種不可認知的奇異意蘊。

其心中空,漂浮著一枚晶瑩水玉,如水滴靜落,如美人垂淚。

它若現於他人目前,即使曾翻閱過無數關於它的記載,也難以很快識出。

但,他是末蘇。

一瞬便已識出,那赫然是……

鴻蒙生死印!

世界,忽然變得格外安靜。

末蘇的目光無聲的觸碰著近在咫尺的瑩白異芒,沒有聲音,沒有觸碰,就這麼定定的看著……許久許久。

久到整個世界仿佛沉入了一種超越了時間,近乎凝固的寂靜。

雲澈也仿佛被封結在這凝固的時間中,一動不動,一言不發。他的內心沒有因這近乎可怕的安靜而變得沉重不安,反而是一點點變得鬆弛。

他最懼的,便是末蘇毫無反應。

而這漫長的安靜,已是將這最大的擔心徹底驅散。

終於,末蘇開口,輕念出了它的名字:「鴻…蒙…生…死…印。」

聲音依舊淡雅中帶著對世界的漠然,但平淡之中,卻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像是他靈魂深處,某種沉眠已久,近乎死去的情緒在眼前白芒的映照下就此復甦。

此刻的末蘇,他視線中的世界只餘一片瑩白,再難容其他,就連耳邊響起的雲澈的聲音,都帶著遙遠的飄渺。

「師父將它交給我時,讓我決定是否將它交予你。因為他怕它非但幫不了你,反而讓你陷入另一種可怕的執念……」

「對永恆的執念。」

末蘇依舊毫無反應。

雲澈看著他,繼續道:「那日大哥告訴我,光明玄力並不能救你的槃梟蝶,那麼……」

「永恆呢?」

末蘇的眼睫輕輕的動了。

雖然只是極其輕微的一動,像是一片飄於靜水的花瓣被輕風帶起了邊緣,但足以讓雲澈知道,「永恆」二字,真真切切的觸及到了他心魂的最深處。

「我無法理解和確信『永恆』二字能否引發可怕的執念。」雲澈的聲音輕若雲煙,似是不想驚擾末蘇此刻的心湖:「但我相信既然是師父的擔心,必定有著理由。不過,以我對大哥的所觀所知,相比於師父的擔心,我所看到的大哥,最需要的,是希望。」

「所以……」

雲澈手指輕輕一推,將流溢著微光的鴻蒙生死印向末蘇推進了一分:「今日,此刻,我便將師父所託之物,交予大哥。如何使用,如何選擇,也皆有大哥決定。」

末蘇緩緩抬手。

他的動作緩慢而小心,像是唯恐驚擾一場無聲湧現的幻夢。但在即將觸及那抹白芒時,他的指尖竟又停了下來,凝滯許久的目光,也緩緩轉向了雲澈。

「你當真,將它給我?」

他問出了一個絕不像是無上淵皇會問出的問題。

「當然。」雲澈的回答不帶任何遲疑,不染任何雜質。

他看著雲澈的眼睛,觸碰到的唯有一汪清澈:「你可知……即使是遠古的諸神,也會為『永恆』二字傾盡痴狂。」

雲澈卻是毫無所謂的一笑:「鴻蒙生死印的傳說,師父和我說過許多,我入世之後也偶有聽聞。但它的真姿再強大玄妙,在我手上,也終歸只是個死物,至少,我從未從它身上嗅到什麼有關『永恆』的氣息。」

「我想,這天地之間,也大概只有大哥有能力讓它復甦。在我手中,怕是只能一直這麼死寂沉眠,暴殄天物。」

「所以,就如將龍髓龍魂還歸龍族。在我手中只能沉寂的鴻蒙生死印,今日也算是歸其最適之主。」

末蘇的手終於向前,將鴻蒙生死印輕握在了手中。

沒有排斥,沒有異芒,鴻蒙生死印就這麼平靜無波的完成了易主。

鴻蒙生死印自再次現世後從未認主,隨著黎娑殘魂的脫離,也未留有任何的魂印魂息。神識初探,只會觸碰到一片純白的空無。

這一次,連末蘇的氣息,都出現了些微的漣漪。

永恆……

對末蘇而言,他最恐懼的,便是槃梟蝶的逝去。

於是,他將她沉眠於「搖籃」,於孤寂中就這麼痴守了三百萬年。

而今,「搖籃」已是搖搖欲墜。

即使是「永恆淨土」,也僅僅是最大的那抹希望……希望的背後,潛藏著最殘酷的永失。

那麼,如果擁有了永恆……

她就可以永恆的存在,就會有著永恆的希望……直至有一天,她從沉夢中醒來,重歸他的世界。

他輕念道:「鴻蒙生死印,始祖辟世至今,僅屈居誅天始祖劍與邪嬰萬劫輪之下的第三至寶,天地萬靈無不渴求的永恆之器……澈弟,這般饋贈,我縱為淵皇,亦不知何以為報。」

雲澈卻是手掌一揮,笑著道:「兄弟之間,何來報答之說。你就當……這是你的逆玄大哥特意留給你的,我只是代為保管至今。」

末蘇卻沒有就此認同與釋然,他看著前方,目光幽深……數息之後,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淡淡的笑了起來。

「有一物,當年逆玄大哥曾多次向我求取,我雖對逆玄大哥近極敬極,無話不言,無物不享,但唯有此物,我極盡恪守,從未有過半刻的退步,讓大哥始終未能如願。」

他笑著輕嘆,帶著浸染了無數歲月的悵然與釋然:「如今遙想,當年的恪守何其迂腐可笑,那終究只是死物,哪及我與逆玄大哥情誼分毫。」

他抬手,指尖凝芒,朝向雲澈的眉心之間:

「今時,我將它交予澈弟,報今日之饋贈,挽當年之悔憾。」

魂光聚攏,在末蘇的指尖化作一個寸寬的玄光渦流,然後就此停滯在了半空。

末蘇的身影也在這時緩緩的虛化,最後的一瞬,定格了一個唯有溫然的淡笑。

他離開的很是匆忙,似是已迫不及待的去追尋永恆……不是永恆的生命,而是永恆的希望。

「呼!」

雲澈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然後眯眸而笑:「很好,和我預想的基本一致……除了走的比我預想的還要匆忙。」

他問向黎娑,鴻蒙生死印歷史中唯一的主人:「你確定……那裡面有著能鉤鎖他全部心念的希望?」

「渺茫而不滅。他痴守三百萬年的執念,應當足夠讓他不惜一切,不擇手段的去一次次嘗試。卻又永遠不可能成功。」黎娑如此回答:「你不先看看他所留下的東西嗎?」

「逆玄當年都求而不得之物……」

雲澈心間的好奇也早已狂涌難抑,黎娑話音落下時,他已是伸出手,小心而期待的觸碰向末蘇留下的玄光渦旋。

指尖觸碰的剎那,它竟是忽然飛射而出,化作一抹流光撞入雲澈眉間,然後在眉心轉瞬消逝。

一段段奇異的文字緩緩現於雲澈的魂海。

那明明是映現魂海的文字,但每一個筆畫卻都像是一道從極其遙遠的遠古,從太初之時便已存在的劍痕,帶著斬開混沌,劈分天地的無上意志。

當最初的四字清晰映現時,雲澈的魂海竟像是忽然甦醒了四個沉眠已久的遠古劍魂,在魂海中攪動起浩瀚威凌的無形劍意,至少每一個角落,每一根魂弦。

魂海之外,雲澈軀體也有了一瞬失控的顫盪,瞳孔亦為之驟縮:

誅——

天——

劍——

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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