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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9章 訣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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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公子!」她不斷的折身,向各個不同的方向混亂尋找著雲澈的氣息:「你出來……我找到你了,你快出來啊……」

「就算是要離開……再不相見,也至少該完整的告別……雲公子!」

沒有任何的回應。

她沒有放棄,而是沿著地上那道被倉促犁出的劍痕,向雲澈逃離的方向追去。

她追了很久很久,穿過一層又一層的淵塵,早已丟失了方向,但她依然沒有停止……因為內心總有一個讓她害怕的聲音:如果停住腳步,或許今生今世,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

這時,亘古灰濛的世界竟忽然出現了一片絕不該存在的雪幕,奇異到宛若幻覺。

畫彩璃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痴怔,她的腳步不自覺的慢了下來,就這麼緩步踏入了雪幕之中。

雪……和那日一樣的氣息,一樣的雪花。

身後留下了淺淺的雪印。她伸出手來,任由雪花飄入她的掌心,沾於她的白裳,落於她的青絲。

雪幕之中,一塊被淺雪所覆的石台之上,飄著一根長長的黑色衣帶。

上面沾染著雲澈的氣息,明顯才離身不久。

她向前,緩緩的伸手,將這枚衣帶捧於手中。

上面,是以光明玄力刻印的淺淺文字:

「相逢已是上上籤,何須相思煮餘年。」

玉指隨著她的瞳眸輕微顫動著,衣帶翻轉,另一面,是同樣的光明印痕:

「今朝已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捧著衣帶的雙手捂在了臉頰,她身軀無力的蹲下,肩膀劇烈的顫抖著。

雪依然在飄落,也微弱的掩著她極力壓抑的嗚咽。

畫清影眸中劍芒微閃……一隻正欲撲向畫彩璃的淵獸已無聲無息的化為齏粉。

它距離畫彩璃已不足十丈之距,她卻毫無所覺。

「哎。」畫清影終是輕嘆一聲,她知道,此刻自己必須現身引導了。如今,已基本接近她脆弱心靈所能承受的界限。

她身影沉下,輕飄飄落於畫彩璃身前。

畫彩璃抬起淚眸,在看到姑姑的那一刻,仿佛身體裡有一根弦崩斷,她猛地撲到了畫清影的胸前,竭力壓抑的眼淚與哭聲瞬間決堤,直哭得肆意嚎啕,肝腸寸斷。

畫清影沒有說話,那隻馭著深淵最強之劍的玉手輕輕撫在少女的背上,任由她盡情的釋放與發泄。

她哭了很久很久,幾乎勝過她此前所有的眼淚。哭到雪幕落盡,穿插著至少數十次的淵獸哀音。

若是他人惹少女垂淚,畫清影必決然誅之。

但云澈……不要說誅殺,她甚至連怪罪之心都無法生出。

懷中少女的抽泣終於開始減弱,劍仙微微垂眸,道:「當年我責罰你最重的那一次,你也只是倔強的只掉了兩顆淚。今天,算是把你先前忍住的淚全部還回來了。」

畫彩璃從姑姑胸前抬起螓首,微紅的眼眸里是讓人觸之心碎的霧光:「姑姑,我……我……我真的好難過……」

一句話出口,用了那麼久才好不容易止住的淚珠又一次涌落。

「我知道。」畫清影輕輕的道:「不要覺得羞愧,更不要因此自我否定和懷疑。雖然很疼,但也是一段很美好的經歷,對嗎?」

少女淚朦朦的目光看著她:「姑姑……也經歷過嗎?」

畫清影搖了搖頭:「沒有。但是,我無法忘卻你母親的當年……」

「母親」二字讓少女怔住。

氣息有了些許的紊亂,畫清影短暫閉目,道:「彩璃,還記得你此次歷練前,我問你的那個問題嗎?」

少女張了張唇,淚眼婆娑的道:「是那句……我的決意可以到哪般程度嗎?」

畫清影搖頭,但她並不意外畫彩璃的回答。因為她知道,自己當初問的那個問題,她根本不會入心。

「我問你,你是否真心喜歡殿九知。」

「……」畫彩璃的淚光停止了顫動。

畫清影替她說道:「你說喜歡。我問你如何喜歡,你說他相貌、天賦俱佳,對你極好。尤其,他是父神都認可的人。」

畫彩璃此刻朦朦朧朧的憶起,姑姑的確如此問過,她也的確如此回答。

「我又問你:『你與他未見之時,可有切心之思?』你可還記得自己的回答?」

少女循著記憶,輕輕道:「他是森羅神國的神子,自然一切都很安好,為什麼要思他呢?」

「嗯。」這正是畫彩璃那時的回答,也是這個回答讓她下定決心讓畫彩璃孤身入世:「但,你與雲澈未見之時,你卻會日思夜思,對嗎?」

從姑姑口中聽到「雲澈」二字,畫彩璃的美眸瞬間泛紅,很用力的抽了一下鼻尖,才生生忍下淚意:「姑姑,我……我……」

「好了,不必說。」她知道,畫彩璃已經懂了。

她用儘可能和緩的語氣講述道:「你如今的身體已完全恢復,再不需要去往淨土【沉眠】,你最後一次離開淨土時,森羅神國那邊就已知曉此事。」

「森羅神子殿九知已經痴心等了你那麼多年,既知曉此事,下次覲見淵皇之時,必會迫不及待的提及你們的婚定之事。到時,婚期必近。」

「但你對殿九知,明顯不是男女之情。我終是……無法眼看著你就這麼在懵懂之中就此束了此生。」

「是……因為母親嗎?」少女輕聲道。

「是。」畫清影抬眸,這個極少會出現情緒的無情劍仙此刻眸中卻是划過一抹深切的淒傷:「你母親性情溫婉如水,但情感熾烈如火。她的一生雖短暫,但她愛恨無悔,縱死亦……」

她聲音漸止,竟無法再說下去。短暫平靜後,她繼續道:「你是她……曲婉心的女兒,或許,你深隱的靈魂,也如她一般。」

「所以,我希望你在成婚之前,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凡塵百態,去明白何為真正的男女之情,而不是唯有渾噩。」

她清楚的知道,畫浮沉一直希望畫彩璃不要碰觸男女之情,而殿九知,就是此世最適合她的伴侶……他永遠不想自己的女兒步自己,步她母親的後轍。

此舉是對是錯,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這般執念,終是對當年之事的不甘……

「只是,我沒有想到,你竟是以身入劫。」

「不過這樣也好。」畫清影手指拭去少女臉上的淚痕:「雖然很疼,但待你渡過此劫,你的情感和靈魂也會變得更為完整。將來與殿九知完婚,你或許會有所遺憾,有所痛惜,但至少不會遺下悔恨和空洞。」

「渡過此劫……」少女輕喃,然後搖頭:「可是我……」

「會的。」她輕輕安慰道:「第一次總會刻骨銘心。而時間會療愈一切,你總會淡忘,總會釋懷,總會學會理智、選擇和權衡。這也是他口中……踩著荊棘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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