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7章 「深淵之主」(1/2)
耳邊的聲音平和如煙,幽淡如霧。但落入雲澈耳中,卻字字如冰錐徹心,讓他遍體生寒,全身血液都仿佛在經脈中凝滯。
他在說什麼……
他到底在說什麼!?
即使初次面對深淵的至高存在,他都表現的那般從容灑脫。但這一刻,他幾乎是傾盡所有意志,才堪堪壓下從皮膚底層竄起的顫慄。
但指尖不受控地微微蜷縮。
「他在說什麼?」
這是黎娑的聲音,發出著和雲澈心魂深處全然相同的驚吟。
「霧……皇?」
「可是,『霧皇』明明只是你偽擬出的一個虛假存在。所以,是他在說謊,還是……」
「霧海之中,當真存在一個霧皇?」
雲澈無法回應,那股刺骨的寒意在體內久久竄動……從脊背到四肢百骸,再到靈魂深處,幾乎將整個魂海都完全凍結,讓他有整整數個瞬間近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驚容,因為任何生靈聽到這般真相,都定會認知崩塌,驚駭莫名……雖然,他真正驚的不是真相,而是「霧皇」二字。
末蘇身體轉過,並未去看雲澈的震驚之態。他手掌輕拂,前方空間扭曲切換,「彼岸樂園」就此消失於視線之中。
而「彼岸樂園」中的所有生靈對此一無所知,依舊依從著既定的命運、法則按部就班的前行著,探索著……然後永遠存在於他們所認為的「真實」之中。
雲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悵然:「當一件事,從最初便存在於認知之中,它便成了理所當然的固有認知。於是,無人疑惑為什麼淵塵會自發聚攏於霧海,為什麼淵獸淵鬼從來不離開霧海。」
「的確。」末蘇看著前方的空無,淡淡而語:「也從無人疑惑為何生靈都是直行於地,而非倒懸於空;也無人疑惑為何雙目可觀天地,雙耳可聞遙聲。」
雲澈再度想起了池嫵仸曾說過的那番話……最可怕的不是未知,而是陷入固有的已知。
而偏偏,他布局深淵的最大武器,便是利用深淵生靈的「固有認知」。
但,毫無察覺間,竟是連他自己,也是長久的陷入了固有認知的無形牢籠中。
他以「霧皇」之身,締造動搖淵皇信仰的「謠言」時,利用的是深淵表象上的未解之處。但那時,他也是本能的認為,淵塵會聚攏霧海,淵獸會棲息霧海,是淵塵與淵獸的自有法則,就像水流匯於滄海,游魚只能棲息水中。
未曾想過……或者說不敢去想,竟當真是某種力量的控馭。
雲澈抬眸看向末蘇,神情間是恰到好處的驚色與好奇:「織夢上下,都認定那『霧皇』不過是有人為了禍亂人心而特意作偽,故弄玄虛,畢竟他只是偶爾出現,且從未有人見過其真身。」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存在……」
他從未想到,從未想過。
他更願相信,淵皇也是如他一般,在編織謊言。
因為「霧皇」的存在,本身……或者說本該是個謊言,還是他親手締造的謊言。
但,他有無數個理由欺騙末蘇,而末蘇,卻沒有任何欺騙他的理由。
因為欺騙的前提,是有所圖……末蘇對他,能有何圖謀?
他全力維持著表面情緒的合理波動,但心緒的驚亂如風卷巨浪,始終無法真正休止。
如果,世間真的存在一個「霧皇」,如果,這個霧皇強大到可以聚攏世間所有的淵塵,還能賦予所有的淵獸淵鬼以規則,那麼他的強大……
不行……必須先凝心應對完眼下的局面,那「霧皇」及其背後的一切先暫時不要去想,不能去想!
末蘇轉眸看向雲澈,讀懂了他的欲言又止:「你想知道關於『霧皇』的事?」
雲澈點頭,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好奇:「當然,我想這世上任何人聽到這般真相,都定然想知道那霧皇究竟何許存在,又為何以前從未出現過。」
「不過我想,你們之間既然曾『互予承諾』,想來必定涉及某些不可為外人知的秘辛。所以,我覺得我還是不問為好。師父也曾說過,人生往往知道的越少,活的越是鬆快。」
末蘇唇角微微傾起,淡淡的笑意間滿是溫和,溫和中又似帶著幾縷淡淡的,難以言喻的……縱容?
他憶起了當年,逆玄大哥總是笑眯眯的看著他,不厭其煩的為他解答各種或奇異,或幼稚,或好笑的疑惑。
「我從未真正見過霧皇。」
末蘇的言語輕緩而起,讓雲澈為之一愕。
末蘇轉回目光,看著前方緩緩而語:「我所看到的霧皇,與祂如今現世的模樣並無二致,匿身於視線與感知都不可穿透的濃重淵塵中,呈現著扭曲的形態,發出著晦澀難辨的聲音,以及……以我的認知,都唯有陌生的奇異氣息。」
雲澈:「……」
末蘇繼續道:「我曾為創世神之子,可輕易沐浴各大創世神的神輝,更可輕易近觸神族眾神的神息。而那霧皇所流溢的氣場,竟予我一種從未有過的虛渺與空幻,甚至有一種……超脫創世神之上的荒謬感。」
雲澈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攥了一下,一種可怕的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
「但,世間不可能有超越創世神的存在。無論是虛渺、空幻,還是荒謬之感,都指向了一個可能……霧皇並非真正的存在,沒有真實的軀體,而是由這深淵之世的無盡淵塵在漫長的演變中,所自我衍生的深淵意志。」
說到這裡,他短暫停頓,又繼續道:「至少於我而言,我想不到第二個可能。」
「原來……如此。」雲澈緩緩的點著頭,表達著認同:「由無盡淵塵所衍生的意志,怪不得可以聚攏整個世界的淵塵,還能賦予無魂的淵獸以法則。」
「將淵塵聚攏於霧海,讓世界得以出現可以長久生存的空間;讓淵獸淵鬼只能遊蕩於霧海,讓生地的生靈得以安平。如此說來,這個『霧皇』,是一個極其良善的意志?」
「……」面對這個答案看似「顯而易見」的問題,末蘇卻是予以了長久的沉默。
雲澈皺眉,訝然道:「難道,我說錯了?」
末蘇微微搖頭:「我只是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的世界,早已經模糊了善惡。」
「……」雲澈也驀地沉默。
因為他自身對善惡界限的認知,也早已沒有了年少時那般的清晰。
「你的師父,有沒有與你說起過失落的魔族之器?」末蘇忽然問道。
末蘇的主動提及無疑讓雲澈深感意外,他直接念道:「槃冥破虛鏡,涅魔逆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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