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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5章 雲澈,末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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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換做任何人面對淵皇,都定會驚懼到跪地垂首,魂顫難言。

但,他視線中的雲澈竟是未有顯露絲毫的驚駭惶恐,而是就這麼與他直直對視,目光,是任何覲見者都不曾有過的平靜與幽深。

「敢問,」他沒有回答,沒有爭辯,而是向天地間最至高無上的存在發起反問:「換做是你,可願為了摯愛之人,於彌天阻力前不擇手段?」

空氣凝滯,空間定格,視線亦被無形之力凍結。

須臾,淵皇眸中的神芒陡然濃郁數分,那股獨屬淵皇,足以讓天地顫慄,萬靈跪伏的神壓向雲澈傾覆而下:

「區區稚子,何來資格向孤發問。」

如天傾壓身,周身骨骼欲碎,魂弦欲斷,但云澈的眼眸依舊澄澈,魂海依舊清明,他始終直視著淵皇的眼睛,無驚,無懼,無敬,唯有那始終存在,神秘難言的幽微。

那是一種,淵皇已數百萬載未曾面對過的平視。

雲澈開口,神情,語態,都似染上了一抹莫測的朦朧:「我問的,不是淵皇,而是……」

「末蘇。」

空氣、空間、視線再一次凝結,只是這一次,卻未有瀚海傾天的神壓隨之覆下,而且凝結的無比之久,仿佛連時間也已無聲定格。

不知過了多久,凝結的世界仿佛重新開始了運轉,卻似是逆著時間,在兩人始終交纏的視線中,穿梭到了早已遙逝的遠古。

「會……」

他的聲音,他的回答,似是來自無比遙遠的時間與空間:

「我只怕,連不擇手段的機會都沒有。」

他自稱為「我」,而非「孤」。

雲澈唇角微傾,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他得到了回答,因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不再是純粹的無上淵皇,而是「憶」起了他曾經的身份,曾經的名字——末蘇。

面對淵皇時該呈現怎樣的姿態與言語,雲澈本已在無數次的斟酌與演練中接近完美,但邪神逆玄最後的一枚記憶碎片直到身臨淨土時才終於揭示,也讓他之前的努力盡數崩塌。

也是那一刻,他徹底想清,自己在獨立面對淵皇之時需要……也只能呈現一種姿態。

那就是平等!

再無第二個選擇。

只是,已身在淨土,註定馬上就會獨面淵皇的他,已根本沒有時間去醞釀、演練如何呈現出完美的平等姿態,所以,他唯有在這極短的時間內,為自己施加一次又一次,一重又一重的精神暗示……

我擁有邪神的玄脈,我是逆玄的傳人……

所以,我即逆玄,我即邪神!

於逆玄,於我眼中,當年的末蘇,是一個心盈迷茫的稚子……

而如今的末蘇,剝離淵皇的外衣,心間又何嘗不是更深黯的迷茫……

於是,今日的「重逢」,我欣悅著,平視著,感嘆著,擔心著……又將太過複雜,難以宣之於口的情感,凝於看向他的目光之中。

「果然,若是你,一定是這樣的回答。」

在雲澈的眼中,淵皇早已給出了回答。若非淵皇特意給予的荒噬之刑,他和彩璃前方的阻礙,不會如此輕易的悉數破清,還讓世人的目光從鄙夷直接轉為敬服。

他想親眼目觀雲澈對畫彩璃的情義幾何,審視他有沒有資格成為「他」的傳人。

雲澈的聲音也這時逐漸的緩下,帶上了難抑的情感:「末蘇,我終於見到你了……帶著師父唯一的遺願。」

淵皇的神情始終是那仿若亘古的幽淡,但無人知曉,雲澈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牽引著他情緒的變動,掀起著他魂海的波瀾。

更無人可以想像,雲澈的最後一語,對他的神魂是何等巨大的衝擊。

讓他身為淵皇的永恆淡漠,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你師父他……現在何處?」他言語的縫隙間,夾雜了一瞬的顫音。

雲澈笑意收斂,低下聲音:「五年前,師父已經……仙逝於永恆。」

末蘇側過身去,緩緩仰首,須臾,他又問道:「你師父他這些年身在何處,又是何時到來?」

「霧海。」雲澈回答,然後一聲輕嘆,道:「而直到他仙逝那日,才告訴我,他已在霧海停留了……六十七萬載。」

那一刻,天地塌陷亦不會有半分動容的淵皇……不,此刻的他是末蘇,軀體有了一瞬極輕的顫盪,仿佛被這一個數字,擊潰了數百萬年歲月的偽裝。

「原來……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他看著前方,喃喃而語,情緒逐漸失卻淡漠,聲音逐漸染上悲色。

「我早該想到……我早該想到……」

「六十七萬年」這個數字絕非雲澈依照邪神隕落的時候而大致編造,而是……來自麟神的那枚元素種子,上面殘留的魂息,清晰告訴他已墜於深淵之世六十七萬載。

而這個時間,果然讓淵皇為之情緒激盪。

他心緒萬千,失魂而語:「六十七萬年前,我偶然察覺到了他的氣息,驚喜若狂,但尋得之時,竟只是他的一枚元素種子,且已被一麟神吞入腹中,附於魂晶。」

「我嘗試找尋數百年,再無任何他的氣息,便將那麟神帶於身畔,以解追思……它後來犯下大錯,但其身存有他的氣息,我不忍殺之,予以放逐。」

「我以為,只是他的一枚元素種子因某種原因落下淵世,原來,竟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我竟然始終不知,我竟那麼早放棄追尋。」

雲澈輕聲道:「因為,師父他不想被你找到,唯有一直潛身霧海。」

「為……何?」他問。

雲澈凝視著末蘇的側顏,聲音隱帶沉痛:「師父說,他無顏見你。」

「呵……」末蘇短暫失聲,隨之緩緩搖頭,目視虛空,艱澀的聲音仿佛穿越了空間與歲月:「逆玄大哥,你何須如此。我從未怪責於你,也永遠不可能怪責於你。即使是今日之果,能與你相近,與你結拜,依舊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雲澈暗自平復著稍顯狂亂的心跳,輕聲訴道:「師父告訴我,他在另一個世界了結一切身後事,選擇墜下無之深淵,是為了向你贖罪,與你為伴,卻未曾想到,深淵之下已成世界,而你依舊存世,名為淵皇。」

「師父說,他渴望著與你的重逢,但他卻又有著太多不能與你相見的理由。除了太深的愧疚,他不允許自己再干涉你的人生,打亂你已既定的軌跡……無論選擇對錯,無論軌跡何方。」

末蘇依舊怔然看著前方,聲音無盡悠遠:「逆玄大哥,你明明是那般……灑脫不羈之人……」

雲澈的聲音緊隨其言:「師父說過,他曾是世間最灑脫不羈之人。但唯獨於你一事上,他犯了錯,而且是不可原諒的大錯。若是當年選擇的不是縱容與鼓勵,而是阻止,你當年就不會被自己的父神親手處決於無之深淵,如今就不會一直自困於痛苦之淵。」

這番話,昭示著「師父」告知了他諸多當年之事。

「也是因為這個大錯,你的父神過早壽終,神族與魔族也掀起惡戰,導致那個時代的終結……所以師父自言他已不配『創世神』之名,自更『邪神』,從此避世,餘生皆囚身於愧疚和痛苦之中,直至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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