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無血之誓(2/2)
「魔主……快走!」焚道啟咬牙道。
「魔主……走……」閻舞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不要……讓我父王他們……白死……」
「魔主……」
「魔主……走啊!」
…………
先前激動的呼喚,變成了現在驚惶的催促。急促的喊聲中,他們一個接一個放棄了這短暫的喘息,掙扎著站起,開始極力壓榨、催動著身上殘存的力量。
他們已切身領教了西神域的可怕。而歸來的魔主玄力氣息依舊是神君境……他在他們的堅守下終於安然歸來,卻沒有帶來期望中的希望之芒。
那麼,他們最後能做的,唯有用殘剩的生命與力量,守護他安然離開。
「走?呵,走的了嗎?」白虹龍神譏諷道:「到了這般地步,你們居然還在做這種天真的白日大夢?」
他們在龍皇之令不再出手,但一股浩瀚威勢卻牢牢環繞著整個滄瀾神域。只要他們願意,誰都別想活著踏出這片領域。
雲澈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他的眼眸在一點一點,很輕微的下沉著,神色平靜的有些可怕。
「魔……主……」
一個比蚊鳴還要微弱太多的聲音隨風傳來,若非雲澈的靈覺足夠,根本不可能聽清。
雲澈終於動了,腳步邁動,來到了天孤鵠身前。
他俯下身來,手臂伸出,五指按在他的胸口,一抹純淨白芒緩緩籠罩於他的全身。
看著雲澈手中的光明神力,龍白幾乎瞬間捏斷自己的十指。五官在陰沉中扭曲,許久,才一點點平緩下來。
失卻的雙臂,殘破的軀體,模糊的面孔……讓雲澈的目光都不忍停留。他手中的白芒救不了他,只能減輕他的痛苦。
而他這最後一口氣吊到現在,哪怕對雲澈而言,都是一種讓他無法不動容的奇蹟。
「孤鵠,你想說什麼,我聽著。」雲澈輕輕問道。
天孤鵠嘴唇緩慢而艱難的開合,許久,才發出弱如薄霧的聲音:「我們……北域之人……生於黑暗……身負黑暗……」
「但我們……不是天生的罪人……我們只想……可以……自由的活在……天光之下……」
世界變得無比安靜,明明微弱到極點的聲音,卻傳入到了每個人的心間。就連西神域的許多神主眸中都泛起些許複雜的異芒。
「魔主……求你……逃出這裡……求你……為了北神域……活下去……」
天孤鵠血肉模糊的臉上淚珠涌落:「這一定是……世上……最自私無理的請求……但是……只有魔主……只有魔主可以……」
天孤鵠帶著絕望與哀求的話語,卻劇烈波盪著所有北域玄者內心最深處的每一根魂弦。
百萬年的暗無天日,百萬年的罪名加身,百萬年的殘酷命運……各代王界神帝都完全放棄了抗爭,異起的魔後在一次試探後也蟄伏了整整萬年無法擅動。
唯有魔主雲澈,帶來了契機,並引領他們在這幾個月間,真真正正的觸碰和擁有著希望。
魔主在,希望永存。若魔主遭劫,核心滅盡的北神域將永無明光。
所以,天孤鵠用他的最後一口氣,最後一滴眼淚,向雲澈發出著「世上最自私無理」的哀求。
「不必說了。」雲澈手掌翻起,更為濃郁的光明之力緩慢覆下……靈覺之中,這片災厄遍布的天地之間,已再無皇天一脈的氣息。下至皇天神君,上至皇天界王天牧一,皆已葬身殞命。
「天孤鵠,你聽著。」雲澈目光直視,神色漠然:「我以雲澈之名,以北域魔主之名向你保證……」
「今日之後,所有的北域之人,都將昂首立於天光之下,再不會有人敢低視、無故欺凌北域之人,也再不會有人敢對黑暗玄力、黑暗玄者強加罪名。」
「你和你的族人不會白死,你們的每一滴血,都不會白流。北域後世,會永遠銘記他們的新生是由誰的鮮血所換來。只要我存世一天,皇天一脈,將永世榮耀!」
言語淡淡,無悲無喜無哀無怒。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的傳入所有人的耳中、心間。
北域玄者的神情全部定格,視線無聲朦朧。這不是雲澈對天孤鵠的承諾,而是對他們所有人的誓言……即使,這個誓言所描述的,更像是一戳即破的夢幻破影,但哪怕只有短暫的幾個瞬間也好,他們拼命的去相信和暢想著。
千葉影兒、池嫵仸、沐玄音怔在那裡,她們看著雲澈……此時的他,是她們從未見過的樣子。
天孤鵠的嘴角劇烈顫動,眼淚瞬間宛若泉涌。
「謝……魔……主……」
用盡所有的力氣……用自己所能發出的最大聲音喊出這三個字,他一直不肯閉合的眼眸緩緩斂下。
青兒……我來……陪你了……
「……」雲澈手上的白光消失了。
他的手輕輕離開天孤鵠的身體,指尖,是一抹帶著絲絲殘溫的血跡。
天孤鵠,他身上的閻魔之力,是雲澈以黑暗永劫強行予以融合,代價,是他的壽元銳減。
他是雲澈以無情又惡毒的手段所締造的復仇工具,那時,他沒有任何的猶豫與不忍。
從他踏入北神域的第一天,他便決意,藉助北神域的力量為自己復仇。
北域封帝之日,那些跪拜腳下,高喊「魔主」的北域玄者,每一個人,都是他眼中成功「馴化」的復仇工具。
東域之戰,北域玄者死傷無數,卻沒有讓他內心有哪怕丁點的波瀾或心痛……因為那是工具該有的作用,該有的命運。
在得知藍極星尚存之前,西神域之戰,他早已決定用這些工具的屍體來堆徹復仇之戰的終幕。
…………
但此刻……
為何內心如此的劇痛。
憤怒……如此的瀕臨失控。
…………
「從來沒有哪一個界王、神帝受到過這樣的敬崇……雲澈哥哥,我越來越相信,在他們的意志里,已不僅僅是為了北神域而戰,或許,他們會同樣甘願、無悔、甚至不懼生死的為你而戰。」
…………
去往七星界前,水媚音所說過的話語又一次盪動在他的心間。
那時的他當即反駁,不願承認。
「剛才的夢做的不錯。」看著雲澈,龍白淡淡開口,一雙龍眸之中,除了雲澈的身影,再看不到其他任何的存在:「雲澈,北域魔主……久違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
雲澈終於有了神情的變動,不是怒,不是懼,而是笑,讓人莫名毛骨悚然的低笑。
「龍白,」他字溢唇間,音調緩慢幽然:「很好,你真的很好。」
「宙天神境這三年,我靜心修魂,一點一點的拂去著魂間的魔煞,讓自己從一個七分的惡鬼三分的人,復為三分的惡鬼七分的人。」
「而你,卻成功在我返世的第一刻,」雲澈緩緩抬手,下垂的指尖凝著似有似無的黑芒:「將我心中好不容易鎮壓的所有惡鬼都放了出來。」
「你說……我該……如何……報~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