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當頭一棒(2/2)
耿南仲運足了滿滿儒家才子大賢高官能臣氣勢,正要按慣例對遼使耍口才客套幾句,不料這位滿身儒雅的漢官遼使上來就笑問:「你就是那個耿南仲?呵呵,你什麼官職什麼身份啊?也配與我大遼談判。」
耿南仲一下子問愣住了。
這,這節奏不對啊。
這遼使可是漢人,是飽讀聖賢書的儒生,不是契丹蠻子,他怎麼會如此粗野無禮?
他轉念又一想,啊,是了,遼地漢人數百年早沾染了胡風,也變得蠻子一樣粗野直接,本質不同宋人,再是深通儒家經典,再有大儒大賢氣也不會真那麼懂得儒雅文明守禮.....
被遼使如此赤果果輕蔑小視了,無疑是他上次主持談判的種種醜事被赤狗兒傳到遼國了,他成了遼國人的笑料。
就象這位遼使此刻的惡劣態度一樣,還有正嘲笑看他的副使,無疑遼國人都瞧不起他。
耿南仲老臉皮奇厚也不禁一紅,一股強烈的羞惱激盪在心頭。
他怒哼了一聲,紅眼羞憤地盯著遼使,衝口而出:「老夫再有不堪也不是你這背叛祖宗的數典忘祖之輩。你也配笑話老夫?」
隨著吐氣開聲喝問,他當說教的大儒老師的那種感覺上來了,勁頭足了,氣勢更盛。
「還有,你說老夫不配當這談判?老夫是什麼身份?哼!老夫是當朝學士,曾經的文武皆掌的宰相,更是天子之師。你?你又是遼國什麼人?當得什麼顯赫高官吶?你能代表遼國做決定?」
遼使卻絲毫不動怒,反而哈哈大笑,手指連連指點著感覺正急轉向自我良好的耿南仲,「文武皆掌的宰相?天子之師?哈哈哈哈......」
遼使越笑越放肆開懷,指點著耿南仲,笑不可抑,「怪不得南朝如此不堪,南朝皇帝如此荒唐愚蠢可笑。原來是有你這樣的宰相帝師執政和教導得好。啊哈哈......南朝當真是無人了。」
遼使口出狂言直接辱罵宋國皇帝,和副使都囂張滿滿,肆無忌憚,視宋國威嚴如無物。
自負口才急智無敵的耿南仲羞臊氣得卻只剩下口中的:你,你,你......
你了半天才憋出一聲怒哼:「無禮。不成體統。枉為讀書人。」然後就沒詞了
在完全被吊打的尷尬羞臊中,耿南仲絲毫沒意識到別的問題。
遼使此前並沒見過他,卻一見面就能直接認出他並加以極有針對性的凌辱,這無疑是朝廷有內奸事先把他擔任談判官的消息透露給了遼使,給遼使準備好了一上來就壓制耿南仲的策略。
遼使如此張狂,代表大宋的耿南仲卻是如此的廢物,丟盡大宋臉面,耿南仲旁邊裝木雕坐著的程子明不禁怒火沸騰,眼射殺機。
他是個兇惡的宋軍太常見的壞蛋武官,此刻卻也深深為自己的國家族人包括他自己被如此輕賤而極度憤怒。若依著他的凶暴脾氣,必當場拔刀把這兩個狂妄的遼人剁成肉泥.....可惜,他不能。他只是個區區武官——皇帝、將門貴族與士大夫們眼中的人形自走打仗工具、區區狗。
更讓他憤恨無力的是,宋朝廷從君王到大臣就是這麼懦弱廢物,宋國就是這麼軟弱無力。
身在這樣的國家是一個武人的恥辱,是最大的悲哀!
程子明在一瞬間只覺得自己當這官還不如當個卑賤強盜蟊賊。當強盜最起碼還可以隨心凶狂,想殺就殺,想報復就報復。而當這官卻這也不能幹,那也不准觸犯,只有下賤憋屈。
怒發衝動中,他甚至起了念頭殺了遼使還有耿南仲,然後逃出京城去當強盜或投王慶田虎....
遼使卻極警覺,在極盡狂妄大笑中也察覺了危險,或者,他們心裡一直就在戒備,所為的種種只是演戲而已,並非真囂張自信到失去理智和戒心。
遼正使隨即收了狂笑,恢復了剛進門時的儒雅風度,坐到了桌邊,一副展開談判的架式。
遼將副使則仔細瞅了程子明一眼,用生硬卻清晰的漢話直接道:「你,應該是個好漢,為宋國效勞有什麼意思呢?你應該投靠我大遼國。憑你本事,你能做上將,有實權,有真正的尊嚴。」
公開挖牆角,這更是對宋王朝的藐視。
耿南仲一聽,沒用自負的利口反駁嘲笑遼副使這種行為,而是心一驚,扭頭急望向程子明,無疑是生怕這位猛漢會被遼使誘惑叛了國危及到他的老命。其膽怯無骨小人本質流露無遺。
程子明一見耿南仲如此,心中殺死丟人玩藝耿南仲的那股衝動不禁更強烈了:這特麼也是聖人門徒?這樣的居然能是皇帝的老師,還深得皇帝的寵信信賴?!老子兇惡,貪財,橫行霸道欺負弱小.....不是什麼好人,卻也不至於是這樣不堪的狗東西.....
有了更不堪的奠底做陪襯,程子明心頭猛升起一種「原來我還不賴,甚至不算壞蛋」的感覺。這種感覺瞬間讓他的自我認知大好,一股子從未有過的正氣之威和豪情暴發出來。
他鄙夷地瞥了正心驚膽戰看著他的耿南仲一眼,又高傲地掃視遼使二人,滿滿正能量地粗聲土氣道:「某家不習慣賣祖宗。」
遼使萬沒料到,這個粗鄙無文也明顯無大智的武夫能說出這種話來,竟敢這麼對遼使說。儘管他早認了遼國為國,早不認自己是中國人了,這一瞬間卻仍然臊得臉紅,當然僅僅是微微。
耿南仲也很意外,愕然了一下,竟然臉也露出羞紅之色.....他搶到主持談判,心中打的主意其實就是當投降派,要賣國,也就是賣祖宗。
他知道不賣也談不成,賣了,朝廷也不能怪他,不影響他復出當官抓權勢富貴.....
他早盤算好了一切,私下也和好學生趙桓秘密商量過,要通過談判的機會趁機和遼方通氣達成約定:宋國可以投降遼國,可以大量割地賠款儘量滿足遼國索要,可以全力支持遼國對抗金國....遼方則要用兵威威脅幫助趙桓剷除趙佶勢力坐穩皇位......互利,共贏。
與歷史同期的巨大差異,耿南仲和趙桓的際遇也與歷史差異太大,這使得二人變化巨大,和歷史上同樣懦弱卻煥發出了無邊兇殘勇氣和野心,膽子大到敢算計弄死趙佶一系,奪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