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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節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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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天生有依賴與自我兩種相反的本能。

當需要依賴時,自我就會退位讓步,顯得順從聽話;當依賴不重要了,自我就會膨脹,露出反對甚至叛逆反抗。

這其實是種自我保護的天然生存本能。

人一降生就有這種本能。

襁褓中的孩子,依賴顯然是第一位的,但照樣有自我本能,只是太小了,表現不明顯,常被人忽略。抗拒被陌生人或某些人抱,以及一些無緣無故的哭鬧其實就暗含著自我意識。

青春期的叛逆更是依賴度降低而產生的自我暴長的典型現象。

杜娘和戲班的人都是能獨立自主想自我為先的成年人,對杜班主的對抗,有演戲成分,但也確實有反抗杜班主權威的意圖。

兩梁山戰士被威脅著性命可沒耐心還得聽這幫人爭執出個結果。

「我說,你們吵吵個屁。」

一個戰士大喝道:「你們想憑人多勢眾殺我倆,那是你們無知天真,無非早死上大半。全死這也不是不可能。大部分人既然選擇不去我們梁山,我梁山還不稀得要三心二意的呢。船給你們,成全你們選擇自由(走死路)。若還想逞強報復,那咱們趕緊接著廝殺,少廢話耽誤工夫,看誰才是倒霉的。」

一群自大囂張的戲子二五仔,管你去死。

老子還想回去接應俺們二爺痛快殺人呢,正不願意送你們。

你們也不願意,正好。

趕緊動手,早了,老子早完事返回。

石磊等漢子感覺是梁山人太囂張自大,太小視他們這些英雄好漢,一個個大怒,掄刀子又圍攻,但局限於船,同時能上手的其實只是頂在最前面的三兩人,人多的優勢在這狹窄的船頭並不能得到充分發揮。

兩戰士也怒了,不再下手留分寸,發揮船戰優勢和戰刀的鋒利狠狠劈斬削挑,把敢上的武器砍得犬牙交錯人也險險死傷。

石磊等察覺手中的官兵刀損傷不輕似乎再斗就隨時會砍斷掉,無不大吃一驚。

兩梁山戰士到了這時候可不管他們驚駭會不會知難退縮,嫻熟地並肩反撲上來,雙刀縱橫配合,殺得對手一陣忙亂退卻。

杜班主看出來了,對方不耐煩了,這是反臉下死手,顯然是真想拋棄他們早早回去,不是惺惺作態。

「都住手。」

杜班主驚急再次大吼。

石磊等正驚懼狼狽,聞聲退得更快。

但梁山戰士可不聽杜班主指揮,斗得性起,照舊追殺而上,勢如瘋虎,招招奔奪命。

杜班主無奈,只得挺刀親自出手招架,努力護著自己人並懇求:「兩位梁山好漢,請稍住手吧。」

說著,他先瞥個空子倉皇后退收刀,並展臂擋住身後戲班的人衝殺。

兩戰士怒哼一聲,強忍了興奮起來的殺意,暫時住手,不再廢話,只冷眼瞅著戲班的人。

杜班主呼口濁氣,對戲班成員沉重道:「不瞞大家,我決定去梁山。你們當中誰不願意的,等船離得泰安遠了,自可下船去找自己想過的日子。這兩位好漢有言在先,我想到時他們也不會從中作梗。」

杜娘急了,叫了聲爹。

杜班主一擺手,轉頭仔細看了看寶貝閨女,輕嘆一口氣道:「也包括你。」

「鳥雀長大了總要振翅離開父母。閨女長大了,成家了,總要走自己的路。爹不能陪你一輩子,護不了你一生,更不能總決定你的人生。你想幹什麼就按自己的心思去做吧。以後和石磊好好過日子。」

這話說得杜娘眼睛有點兒紅。

但她外表嬌媚可人,骨子是兇悍,流浪的危險生涯磨練得她殺伐狠辣果斷,有主見,沒掉眼淚,而是仍想說服父親。

「爹,女兒可不是叛逆不聽你的。此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她一指兩煞氣仍烈的梁山戰士:「梁山眼下是威名赫赫,勢大似不可敵。文成侯眼下是位高權重,令天下人仰望敬畏。可看看朝廷對文成侯如今是什麼態度?」

「一個被朝廷太多權貴敵視和拋棄,被滿東京富商敢打頭陣聚眾想搶掉的家族,它再厲害又能興盛多久?」

「爹,上梁山只是眼前有利,只怕稍後就是滅頂之災啊。」

「這天下是狗皇帝的,可不是文成侯這樣的大賢能人說了算的。文成侯再能耐也只是個被朝廷隨便擺布的孤獨臣子。」

「滄趙若是沒遭災,滄州人若是還在。若朝廷下毒手,文成侯不死心眼保昏君,能毅然果然反抗,憑他的號召力、能力和家族勢力,到時脫險後振臂一呼,說不得滄州人就會一呼萬應繼續追隨滄趙家族而跟著造反。」

「以滄趙家族的巨大威望,說不得天下人也會熱烈群起響應。有這優勢,說不得大宋就會很快滅亡,一個新趙家王朝會成為江山主宰,得到最熱烈愛戴。」

「可現實是滄趙家族在滄州老家的根基徹底毀了。瞧文成侯在朝廷一再陷害逼迫卻一再通縮的架式,說不得也是個迂腐忠君的書呆子,只猶猶豫豫也不是能成大事的料,早晚得冤死在朝廷毒手。

滄趙老家一倒。就算小霸王能逃過一劫,還活著,是個明白人,想武力為家族報仇,可就憑梁山那區區野水窪子,有點勢力,手下驍勇善戰,能打得過桃花山強盜又怎樣?」

「梁山怎麼可能斗得過朝廷?」

「到時候,怕是只梁山泊周圍州府的數萬大軍一齊打梁山,梁山就招架不住。何況朝廷有源源不斷的勢力不斷消耗梁山。梁山再強,可一隅山地,有水沒糧。朝廷只封鎖斷掉梁山的糧食供應也能活活餓死梁山人。」

「到那時候,爹能怎麼做?」

「跟著梁山是死路一條。不跟,半道背叛是為不義。那不是咱們戲班的做法。咱們是卑賤,但也有傲骨,講義氣。」

杜娘這一通說。

戲班其他人也大為贊同,紛紛勸說杜班主。

「杜娘說得好。咱們是苦哈哈,可也是好樣的。不是只有士大夫讀書人才懂得氣節大義。需要時,咱們也能重義輕生死。」

「梁山強,小霸王牛,那全是依靠的文成侯威勢在。沒了文成侯,梁山這點勢力還能得瑟啥?憑什麼和官府叫板?」

「俺是瞅著朝廷對滄趙家族沒安好心。怕是昏君狗皇帝也同樣有歹意。滄趙家族蹦達不了幾天。梁山又算什麼。」

七嘴八舌,都不看好跟梁山混的結果。

和滄趙家族沒交情,加入梁山明知是風光一下就得死,誰還會傻乎乎選擇投靠。

這是戲班的人不願意加入梁山的最根本原因。

若是文成侯地位穩健,前途光明,戲班加入,忠心效力指不定就能從此由民轉官過上富貴日子,大家又豈會不願意。

被人管著使喚,是不自由不自在,但能換得人生巨變,富貴榮華,就算需要拼命,那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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