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節中山狼,下(2/2)
哭喊間奮力想擠進眾歹徒間撲向躺地上抱頭不動,不知是不是還活著的巨漢身上,卻哪裡擠得動成年青皮人群,只惹得眾兇徒當新鮮新添的樂事一邊阻擋戲弄小姑娘一邊開心之極地哈哈狂笑。
而小男孩則怒吼著:「我哥是你們西軍將軍的兒子。我也是。我們都是功臣後代……你們這些壞蛋,我跟你們拼了……」
他會武藝,而且不低,雖只十歲左右,卻赤手空拳能打得這一側的那些持棍棒的混混狼狽退縮,硬是打出條通路。
小女孩趁機得以鑽了進去,一下撲到巨漢身邊搖晃著巨漢哭叫著:「哥哥,哥哥,你痛不痛……」
小男孩則雙眼冒火地拳打腳踢奮勇抵抗著反撲上來的眾混混。
他想保護哥哥妹妹,卻在不斷打來的亂棍亂棒下迅速陷入危險中。
另一些混混則獰笑叫嚷著踢打向小女孩,嘴上更是難以入耳的污言穢語狂噴。
這些人沒一個在乎兩孩子喊的什麼西軍什麼將軍什麼大宋功臣。
在他們心裡,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他們就是老大,跟著縣令的寶貝外甥兒子混,有人撐腰庇護,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西軍又怎麼著?
這又不歸西軍管。
隔幾千里,遠著吶。大宋可是文官的天下,西邊遙遠的下賤丘八能把這邊的文官勢力範圍罩著的人怎麼著?
西軍將門後代而已。
瞧這大小三人就是在窮惡邊關戰爭中家滅了的不得不流浪來內地試著討一份平安生活的將門破落戶子弟而已。欺負就欺負了,本地人誰敢張揚?
就算這三人在官場還有那麼點門路關係,有人追查過來,但只要全弄死了,做乾淨了,誰來也沒牙啃。
甘茂見到小姑娘是紅頭髮,詫異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道:「居然還是個異種?」
「稀罕貨。嗯,瞧小模樣也怪可人的。嘖嘖,可不要打壞了。注意給本少爺收家去好生調教。」
眾惡徒聞聲心領神會地發出一陣刺耳浪笑,
有拍甘茂馬屁夸公子有眼力有格調的,有盯著驚懼絕望的小姑娘大放淫聲穢語。
而眼尖耳靈的趙岳清晰聽到孩子的哭喊聲卻如遭雷擊,在馬上渾身一顫。
在擂台那不能盡情發泄的怒火這下徹底爆發了。
他聽明白了,被欺的三人不是一家,而是三家人,其父輩應該是在西軍為大宋效勞的異族將官,並且是結拜兄弟之類的關係極鐵到親如一家的非同姓也極可能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三人,奮勇作戰有功,為大宋效勞有年頭,但不久前都死了,有戰死的,但剩下的肯定是和軍中長官起了某種爭執,被長官借西夏軍的屠刀以戰死沙場的方式陷害死了。
也就是如同《楊家將》演義中的楊業父子一樣冤死在戰場上。
如若不是這樣,即使三家的頂樑柱戰死了,三家的孩子也不至於淪落成乞丐並流浪到內地求生,遭遇這的惡霸肆意欺凌。
要知道,大宋雖然重文輕武,但迫於周邊險惡的戰略環境,對軍功的獎賞還是比較大方的,對英勇戰死的將領撫恤算優厚。
這是拉攏和安撫邊軍眾將積極效忠朝廷願意衛國英勇作戰的必須手段。
不這麼做,寒了守困苦邊塞時不時要搏命苦戰的將士的心,宋室江山轉眼就得完蛋。
宋王朝每年在軍事上的花費是最大的,
七八千萬貫甚至上億的花,因而經濟繁榮,國力強盛,財政卻始終負擔沉重艱難。
這三流浪者不能靠父輩的功勞與戰死撫恤在家鄉順利生活,而且沒有其他親人,只能是被軍中勢力剝奪了獎勵,沒得到任何錢,並且還被逼得家破人亡在邊關老家再無立足之地,為逃命才逃往內地,流浪到山東或許是只求有個平安地存身,或許是想到東京上告伸冤。
更讓趙岳惱火的是,這三家居然還是老種相公轄區的,三個父輩是老種相公的驍勇部將。
但趙岳並不感到震驚。
老種和小種都是歷史上的抵抗異族的英雄,但在這個特定的時代,他們首先是封建官僚軍閥,其次才是衛國英雄。
在西軍,大大小小的將門林立,對外是一體,很團結保利益,在內卻和其它官場一樣照樣內鬥殘酷無情競爭激烈。
老種相公部下也同樣是矛盾重重,盤根錯節,夾纏不清。
老將門之間爭權奪利,老將門為保住地位權勢利益又和新湧起的悍將功臣爭鬥,種家軍中一樣充斥陰謀黑暗無恥。
在這個世界裡,趙岳最痛恨的就是忠勇衛國英雄,敵人殺不了卻被本國官僚玩權謀手段害死了的惡事,最惱火的是享受了奉獻犧牲成果卻傲慢欺辱那些父母親人冤死邊關本就一肚子憤怒痛苦無奈甚至絕望的英雄家落魄的後代的惡行。
只有親身處在這個大時代,趙岳才能真切體會到岳飛等英雄死得是多麼可悲。
被奸賊得意弄死,諸賊無罪無過還有大功,個個風光而起,秦檜到死才相位離手,參與謀害的人也能混上宰相。
這得多可恨。
政治的兇殘不算什麼。世界上都是這樣。有政治就有黑暗驚悚。
但宋趙這樣的苟且人家當皇帝,其無恥無骨傳統作風是中華民族揭不掉的巨大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