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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節最後的體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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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點名列舉的夏災後仍富有的地方長官,比如所謂童樞密的乾兒子、蔡京的地方黨羽......朝廷也特旨點明是你們海盜特別盯著要求他們奉獻家產的。私有財富、人員,他們也積極交出來了。各地滅佛所得的銅料銅器......更是交得利落乾淨,和要上交彌補窟窿的麥子、小米、豆子、絲綢布匹等財物一樣,都就近直接送上黃河長江的你們的船上運走了。」

「鍾將軍,我朝盡全力了。沒有了。這回是真沒有了。可仍完不成。布匹方面也窟窿很大,根本完不成。」

白時中說著說著,心酸上涌,聲音都還著哭音顫抖了,待稍觀察了一下鐘相的神情後,「你看,是不是」

鐘相卻一擺手打斷了他,沉聲緩緩道:「沒什麼是不是的。」

白時中急了,」可是,我國真「

」真?「

鐘相冷聲哼了一聲。

他握著腰間刀柄拔步來到驛館院外。

白時中不明所以,只得也跟著到了外面。

鐘相掃視著去領糧點排隊領取今日米糧的絡繹不絕東京人,瞅著那些街上往來的官吏奴僕、街上功樓舍間隱現的聚堆喝茶閒扯的儒生、王孫公子、權貴家的婦人......一身身長袍、威風官服......華貴的綢緞衣服珍貴皮袍,仍是那麼體面。

他不理睬一雙雙投視來的畏懼中更充滿仇視他的目光,然後回頭默默盯著白時中身上威風體面的蜀錦宰相官袍。

白時中也跟著瞅著那些穿著長袍大袖錦服顯得風流體面的讀書人甚至是東京大儒,瞅瞅官員,瞅瞅......自己。

他的臉瞬間如被人狠狠抽了兩記又充了豬血一樣,紫紅一片。

鐘相什麼也沒說。

可他白時中太聰明了,立即領悟了鐘相的意思:布匹怎麼不夠?怎麼就沒有綾羅綢緞了?那晃動的不都是......

「你」

白時中再努力忍讓,這回也忍不住了。

海盜為了掠奪棉布、絲綢,居然連宋人做成衣服穿的也要當布料扒走。

家中就剩下華貴的官服保持最後的體面和權威了!

結果卻儒教讀書人士大夫官員最重視的衣冠禽獸服飾體面也留不了?

沒了這些華貴服飾,還怎麼在那些美色溫香嬌顏美眉面前展現我輩讀書人的文雅風流?怎麼在賤民面前體現尊貴......

這種羞辱不是重視文明禮儀也最講究虛榮要臉的儒教人能忍的。

白時中被刺激得眉毛飛揚,保養的漂亮長須無風自動,雙目怒瞪,本就充血的眼珠子更是赤紅得嚇人。

激憤衝動下,他忍不住想衝上去狠狠毆打鐘相,想衝上親手活活掐死這個可惡的海盜頭子,不怕死,不惜同歸於盡。

要,我以我血薦軒轅。

要以讀書人士大夫的性命熱血氣節,拼了命也要捍衛儒教要求的文明體面和尊嚴,要讓粗野無文的下賤海盜.曉得我輩讀書人的骨氣和能耐,讓海盜曉得我輩讀書人士大夫也有神聖不可挑戰,不可掠奪,也不可戰勝的方面.....

本相和你拼了......

但是......

白時中此刻如紅了冠子只要斗的公雞,可目光一對上鐘相那睥睨天下的冷酷眼神,他的所有氣勢血性就......全泄了。

且不說他打不過鐘相,敢動手只會被收拾小雞仔一樣輕易摔倒在地踩在腳下,當眾出醜,只落得自取其辱。就算他真有神助,突然小宇宙爆發了,可天下無敵了,他也沒那種血戰的真膽子。他這種儒教書生耍嘴慣了,早沒了鐵骨雄筋。

「儒教要求的氣節尊嚴算什麼?你輩讀書人凡事直指本心,只按最有實利的靈活來,好死不如賴活著,不是嗎?「

鐘相嘲諷地盯著白時中,淡淡說著。

說完緩緩轉身,一邊回院子去準備吃早飯,一邊又說:」想拼命,你一個人不行啊。回去和你們的皇帝同僚商量好了,同心協力一齊對付我們海盜才對。「

把守驛館的鄧宗弼看到海盜再次肆無忌憚地羞辱白首相挑釁大宋王朝的威嚴底線,他氣恨地死死握緊了寶劍。

鐘相經過他身邊,淡漠地瞅了他一眼,淡淡道:」整個王朝都爛了軟蛋習慣了,你一個人有鐵骨頂什麼用?「

重重拍了拍鄧宗弼堅厚的肩膀,「留著你的凶威氣勢和血性對付北方野人的侵略吧。「

意味深長地。」那時你才會明白什麼叫人形野獸,什麼叫滅絕人性,什麼才是對宋王朝尊嚴的真正羞辱踐踏。」

鐘相的長輩教訓晚輩、上位者教訓卑賤下位者的這種隨意拍打肩膀,更加劇了鄧宗弼的恥辱感,讓鄧宗弼更惱怒而殺機越發勃發,但鐘相的話語又讓他悚然一驚......激憤的心情瞬間轉為泰山壓頂般的沉重憂慮......

就算逞一時血勇殺了這個海盜使節又怎樣?

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只會激怒海盜國,讓大宋更危急,情況更糟糕,萬民也更遭殃。

單說恥辱,蓋上了臉就是蓋上了,怎麼也抹不掉了。

這個海盜頭子說的對,關鍵是大宋以後怎麼辦?

而白時中聽到鐘相的那些話,更是驚得渾身不禁顫抖個不停。

今天明媚溫暖的陽光似乎驟然變冷了,透徹高遠美妙的天空似乎又昏暗陰森了,因天氣美好而來之前煥發的美好心情也重歸沮喪,之前萌發的僥倖心和暗暗期待原來都是那麼不切實際,顯得那麼幼稚可笑,可悲.....

充血的紫紅臉轉瞬就褪掉了血色和活力,他臉色越發灰敗,衝動發怒直起來的腰板不知不覺間佝僂得更厲害了。

白時中緩緩轉身,步履蹣跚地上了馬車,這次徑直去了皇宮跪拜趙佶,大哭......臣無能,罪該萬死,請陛下賜死吧......

隨後,皇宮的龍袍、鳳服、一切華貴還較新的衣服、錦被、床單......連滄趙家族當初奉獻玻璃窗戶而皇宮配備的華美窗簾也一一拽了下來,一箱一箱裝好全搬上了船.......

皇宮如此,何況是其它人家。

大宋王朝用來遮羞的最後一點體面最終也被無情揭了下來。

這種刺激和打擊,不知能否喚醒這些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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