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節怒戰瀛滄下(2/2)
這麼一個閃耀著人性慈悲光芒,也閃耀兇殘恐怖的地方,誰敢小視?
馬元心懷深深的忌憚,看到了逃離的機會,卻終是沒敢點頭放手一搏。
他不相信威名赫赫安穩存在至今的趙莊會是那麼容易讓他們放肆突破的,知道這次造反叛逃若再被捉住就不會再有機會活下去,怕是會直接就地殺死,成為又一批葬送在這裡無聲無息滋養牧草的屍體。
這事只想想就讓人膽寒。
他知道心思周密的周興也是這種認識。或許讀過書有知識的周興能想到的東西更多。
押送他們來此的海船不太大,連馬匹都安置不了,借風帆動力航行,不需要大量水手費力划船,船上配備的人手也很少,連廚子都算在內,船上滄趙的人當時也不比馬元他們這夥人多。儘管被銬著手,還沒有武器,但馬元他們若想殺人奪船,憑本事和水戰能力,當時自信未必沒有獲勝的機會。有了海船,又精通水上本事,他們大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從此逍遙。
但就象現在一樣,馬元他們心中的野獸不斷掙扎咆哮,卻在船上到底也沒敢動手。
六人此前就真怕了滄趙手段。
趙岳拿住他們時說過海盜來了。六蟒後來從在礦城外等待他們卻也被捉的鐵桿親信那得知周川確實通知海盜來接人了。圍礦城的兩萬大軍心憂家人,急急撤離轉去了龍口港,從此杳無音訊,不知所蹤,應該確實是被海盜接走了。
當時選擇留下來等待繼續追隨六蟒討生活的無牽無掛光棍漢其實還有數百,只周興手下的相依為命走私犯弟兄就二三百。
這些人已是身背滅族重罪的大宋反賊亡命徒,卻也是心存義氣的熱血漢,當然,選擇繼續追隨六蟒也是有自己的切身利益目的考慮,想跟著領加入海盜後能活得更好些更有依仗。
可幻想期盼的強橫海盜軍並沒有象這些人想像的那樣迅來礦城威逼趙岳放出有本事有大用的六蟒,始終連點解救風聲都不見。海盜根本不理睬這,無視了六蟒的價值。六蟒脫困入海盜得重用成了泡影。
這些人失望了,心慌了,都是大宋官府必除之後快的重犯,滯留大宋死路一條。既然領脫身無望,落在效忠大宋的滄趙手裡早晚必死,想攻城解救又沒那實力,那再繼續傻乎乎等待六蟒領導自己就可笑可悲了。絕大多數人死心之下只能拋棄六蟒,龍口這邊怕是沒船了,趕緊奔向周川那邊好趕上海盜的船,千萬別被拉下,否則就慘了。
馬元他們眼下擁有的這二三十親信都是不在乎生死的,感六蟒恩義,獨活了無生趣,心一橫想和主人一起死卻被捉了的。
能有這麼多人以死追隨,沒勢窮就眾叛親離成光杆,這說明六蟒往日對部下尤其是對親信是很注重情義很親厚的。
這其實是和他們從事的高風險職業有關。
無論是走私,還是走黃河押運銅錠,這些活都需要大家高度團結負責和忠誠。
有一個對領心懷恨意心存報復的,比如偷偷摸摸弄漏了船,沉了銅錠,或做手腳露出走私貨,就壞菜了,大禍臨頭。
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英雄豪傑包括尊貴帝王,在死難時都身邊無一人追隨,六蟒草芥之輩能有這待遇,實是幸運感動。
這也許再次證明自古士人少忠貞、仗義多是屠狗輩的說法。
六蟒在礦城經歷了感覺被遺棄活埋的兩天三夜可怕地牢生活。
那地牢無床,鋪著一片厚厚的乾草供躺著,牢里並不骯髒,地和牆是水泥封的,也沒有蟑螂老鼠,有沖水坐便器解決大小便,地牢沒濃烈臭味,有水洗臉洗手,但高度只夠坐著,個子太高的,坐都不能抬頭,長寬二維都不到兩米,透光透氣的窗戶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六蟒一人一間。人進去後,門就始終鎖著,上有一送入飲食的窟窿,飯時會開,除此開關,再無半點聲音。
馬元、赫連進明和來泳兒不知地牢的滋味,被押去時還不理解先被捉來的三好漢弟兄為何會害怕坐牢。又不是去殺頭,坐牢靜思而已,有什麼可怕的?
膽大包天往日似乎不知畏懼為何物的二愣子王伯居然會嚇得腿軟,一路掙扎嘟囔著抗拒坐牢。
剛進地牢,這三位感覺壓抑,但也沒當回事。
造反至今,一路征殺千里,身為頭領壓力巨大,繃緊的神經一日也不得放鬆,身陷牢中什麼也幹不了了,也用著擔心這個擔心那個處在緊張狀態連睡覺都得睜隻眼,地牢幽暗靜悄悄的,沒有危險,無人打擾,正好趁機好好休息睡大覺。
這一睡,睡得好不安穩香甜,晚飯才被叫醒,感覺疲憊大消渾身說不出的舒坦,美美享用有肉菜的不錯飲食,更有了精神。
可馬元、赫連進明、來泳兒的好感覺好心情隨著夜幕降臨就漸漸消失了,並且再也找不回來了。
白天睡足了。這晚上哪睡得著?
瞪眼躺在低矮狹小的地牢中,漆黑一片,寂靜無聲,孤孤單單,一股陰森恐怖無助氛圍牢牢籠罩了這裡。無聊中躺著伸手能觸及頂板,死寂黑暗中,總感覺上面隨時會塌下來,有鬼伏在旁邊陰森森窺伺著,單等自己被活埋後好鉤走或吞噬掉陰魂。
想再睡就能擺脫這種恐慌,可死活睡不著。很快就躺不住了,起身坐著,可那種恐慌感只更強烈…….
新坐牢三蟒到底不是真的能在地下悠然生存的蟒蛇,熬了一晚,第二天個個臉色難看得很,兩眼血紅,這時明白也理解周興王伯他們為何那麼害怕坐牢了。早飯時,他們招呼送飯的,想說說話聽點人聲,可一點回應也沒有,飯菜丟下,門上的窟窿就咣當一聲關了。只聞輕微的腳步聲迅遠去。又再無半點聲息。
三蟒哪有昨天的好胃口?
再好的美味也吃不下了,早午還勉強吃了些,晚飯就一點也咽不下了,一想到昨晚的可怕滋味,三蟒瞅瞅狹小的空間,看看似乎隨時會壓下來的頂板,自負勇武的雄壯膽大漢子卻一個個心底冒寒氣,沒有半點飢餓感,只想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