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節灰手,上(2/2)
張倚慧看到幼子的神情,轉視到婆婆的臉,也不禁滿面春風。
婆婆和幼子能有如此和諧的這一天,太不容易了。
家中老的小的,一個個都是極有個性的怪物。別說老太君、長子、閨女明月、幼子,就是李助兩口子又哪個不是有怪脾氣的?
夾在當中的張倚慧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若丈夫不是心夠粗夠大的,她不是心靈極通慧有手段的,光是家中這些極富個性的活寶就能折騰得他們兩口子成精神病。
現在看到內心深處一直不和諧,一直相互暗暗提防,最難對付,無法調和解決的老太君和幼子這一對最大矛盾終於融洽了,張倚慧長長舒了口氣。
到了這時候,這個家才算再沒有兩口子無法處理的重大隱患了。
然,官府、官員最喜歡乾的總是增加民眾負擔,掃百姓興的事,不如此就顯不了權威和高人一等,也得不到權力帶來有好處。這隻隊伍的好心情在快到趙莊本堡時遭到破壞。
一隻由二三百官軍騎兵護衛的馬車出現在面前。
趙岳一看馬車左右跟隨的兩員頂盔貫甲,看著很是雄壯勇猛威風凜凜的將官,就知道馬車中坐的人必定是滄州知府鄭居中。
這個偽君子老混蛋必是去我家,卻沒主人接待,進不了城堡返回的吧?
他來,又是有了什麼陰損目的?
趙岳琢磨著,卻沒絲毫避讓之意,隊伍浩浩蕩蕩迎著官兵直頂過去。
對面的官兵看到這隻穿平民服裝卻明目張胆配帶制式武器的馬隊,即使看不到任何身份標識,也清楚此必是滄趙衛隊,馬車中坐的必定是滄趙主人。
原因很簡單。
在這趙莊本堡附近,別說是山賊流寇,就是犯境的遼軍鐵騎也不敢這麼大搖大擺出現。
看到官兵護衛的朝廷要員行載,不但不懼不避,還敢直撞了上來的,也只有滄趙。
但隨鄭居中出行的現今滄州兵馬統制黑永康裝作不知,準備藉機發難。
他是前鎮邊清州軍統帥,高品武官,手握重兵,朝廷有靠山,連頂頭知府也得仰他鼻息,在清州幾乎說一不二,作威作福,有近似土皇帝的威風,撈盡了守邊關的各種好處,享盡了權威富貴,如今卻僅僅是帶裁換下來的幾千原清州軍兵痞的滄州統制,只能喝點兵血好處。
朝中原靠山,前參知政事王黼,後一個費力重禮巴結上的靠山,特進、少宰(右宰相)李邦彥,都先後倒台了。連又重金巴結的吏部尚書居然也在喝花酒中突然莫名其妙地發瘋,在撕打中跌下樓摔死了。
黑永康倒是想巴結最有勢力的蔡京。
可惜老奸巨滑的老蔡深知皇帝對朝中重臣和邊關重將勾結的忌憚,他身為首輔決不能犯這個忌諱,禮照收,卻不辦事,不支持把他的邊關重權拿掉就已經是關照,他在朝中徹底失了後台,又遇到鄭居中這個皇帝寵臣壓在頭上,只能老實低頭,再也沒有往日的風光。
從舒服得昏乎乎的雲端驟然跌落,橫財沒得發,還得低頭做小當跟班,任假正經的鄭居中隨意捏扁揉圓,唯一可刮的那點兵血還得拿出好大一部分孝敬鄭居中,日子太難過,這一切都是趙公廉造成的。
黑永康就是這麼認為的。
而,貶到河北武威當通判的李邦彥據傳已經投降叛軍,居然搖身一變成了逆賊田虎的宰相。這個不利因素成了昔日交好李邦彥的官員的重大污點,更是黑永康這種軍中大將脖子上隨時勒緊的一根索。
落到如此尷尬境地,黑永康自是不會反思己過,只會更切齒痛恨滄趙。
和他同流合污也一同失勢被裁撤貶到滄州的昔日清州重將,如今的兵馬都監朱學仁、滄州第一將桒才厚、大將韋建業、季興良等,也是個個對滄趙咬牙切齒。只是滄趙強大,他們硬碰不起,只能耍陰的。
好在頂頭知府鄭居中,以皇帝寵臣、堂堂二品大員身份屈就僅僅四品的滄州知府實職,沒兼任高陽關路任何職務,說是來趙公廉打好基礎的邊境熟悉邊境軍備,提升軍備常識,增加在邊防區的歷練和履歷,實則應該是受皇帝特意安排,專為打擊削減滄趙勢力而來。
他們這些從清州裁換下來的軍隊和主要將領正好布防在滄州,只怕也是朝廷有意利用他們心中對滄趙的仇恨來幫助鄭居中盯著滄趙,齊心協力完成皇帝交待的秘密任務。
據傳,鄭居中完成任務後,就會回京升任東台閣首,大宋樞密使(大宋全軍總司令。
這樣現成的大腿可得抱好了。
幫助知府整治滄趙,降實職調到滄州所受損失伺機從滄趙這個超級肥羊身上割肉彌補,正合他們心意。
鄭居中也沒讓他們失望。
不但接納他們投誠,給予信任和隱晦許諾,並在去年上任穩住軍隊後立即開始刁難滄趙,直接從滄趙依仗的老根——商務下手,以加強對轄區安全的治理、防範奸細為名,令軍隊設關卡嚴查阻攔進貨商家,直接打擊滄趙在年前的這駁海量貨物銷售,讓滄趙商務損失慘重越發萎靡不振。
他們間接狠狠報復了滄趙,又從敲詐勒索進貨商家大發了一筆橫財,一吐胸中鬱悶之氣,過了個愉快的充滿希望的肥年。
真是大快人心。
鄭知府真是好手段,把陰損目的嫻熟地以大義正當名分,用官府權力正大光明輕易到達了,玩得好一手袖裡乾坤,整治得滄趙吃了大虧再強勢卻沒話說,果然不愧是混得威風八面的皇帝的寵臣,朝廷的棟樑能臣,確實令人心服。
新一年開始了。冬去春來,滄趙商務又開始運轉,趙莊各城堡忙著招工生產。
進一步整治滄趙的行動也開始了。
鄭知府果然又有了新的更高明巧妙的手段。
去年巧妙掐了滄趙的陸路銷貨渠道,這次鄭大人要進一步掐緊滄趙海運渠道。
如此一來,滄趙商務有產無銷,很快就會倒閉,就算有點銷量,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沒了強大的商務做支撐,滄趙還能憑什麼討皇帝歡心,憑什麼結交朝中重臣,憑什麼擺平朝臣對滄趙的仇視和權力衝突,憑什麼維持強勢囂張霸道?
等掐得滄趙喘不過氣來,滄趙就會不得不服軟讓利,首先會把積壓如山的貨物以微不足道的價格大量出售給鄭知府的白手套,以換取開通銷售渠道。
近水樓台先得月。封鎖渠道的軍隊自然是最方便獲利的。
就等著發大財暴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