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節鬥法終(1/2)
此次,七千多新人剛上山,帶來的財物不少,但交給山寨的並不多,只是增添了不少糧食布匹油鹽等個人擁有不便甚至根本用不上的物資,寶貴的是得自淄州官兵的數千武器盔甲。
山寨因自剛落腳二龍山和在蔡京催得緊下來追剿的霹靂火秦明的官兵一戰後,不久借著強盜軍橫掃山東的光迅猛壯大了實力,青州軍一時啃不動了,不敢輕易來犯,二龍山忙著練兵等事就一直再沒有正經和官兵大戰,得不到最缺少的正規化軍事裝備,在這方面一直是短板。
宋江帶的人來,大大解了燃眉之急,不但一下子翻翻地增加了頭領數量,山寨裝備方面的力量也提升不少,但上交的錢財就寥寥無幾了,新入伙的弟兄,個人的腰包箱籠倒是鼓鼓的。
對新人入伙留財不交,晁蓋對此也理解。
大家提著腦袋造反,絕大多數人就是為了大稱分金,過上當大宋順民不可能有的富裕日子。
但,新老人員對山寨的建設與壯大都有重要貢獻,論功勞大小什麼的就不好說了。
而本事,新舊兩撥人初次見面,相互了解太少,誰知道誰有多大本領?怎麼論高低?
難道還要搞個現場比試以定能耐高下?
那也太那什麼了,容易為虛名爭鬥傷了和氣,失去異姓兄弟一家親的聚義根本原則。
晁蓋掃視著滿堂晃動的人頭,具體怎麼排座次一時沒個主意,不禁捻著鬍鬚沉吟起來。
宋江一看晁蓋要正經安排眾人的座次了卻沉默著猶豫不決遲遲不開口,頓知原因。
他可不是英雄豪爽過人、行事卻有些粗心大意腦子裡常常想當然的晁蓋,出於官僚和權力本能,對涉及話事權力大小的山寨排座次,在來到二龍山之前就早有腹案。
此時見晁蓋在這種重要的山寨大事上果然缺乏細緻周到準備,宋江不禁暗暗一笑,心說:「果然不出所料。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自打東溪村一別,晁蓋上了二龍山逍遙法外,振奮精神,勵精圖治,把二龍山整治得是不錯,隱隱約約形成一番氣候,本人的眼界與能力也似乎有了較大提升,讓我宋江剛一接觸不禁大吃一驚,以為晁天王真的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不再是過去那個困於鄉野坐地分贓的隱形綠林大哥、村頭子鄙夫,但現在看來,他受天性所拘,做事的本質仍然沒什麼根本性改善。從安排座次這事上就再次暴露了他的行事弱點。」
「晁蓋仍是那個長於具體執行某事,殺伐果斷,卻不善於人事策劃的粗漢。」
熬過官場的宋江心裡很清楚:一個集體,最重要的是人事安排。安排好了人事,這個集體的一切事物才能正常有序地運轉。權力的最核心就是人事權。財權則是控制人事的最有效手段。
晁蓋當慣了老大,無意識間也會習慣地把人事與財權抓在手裡控制局面。
但他在二龍山上聚著一幫好漢,把這當是異姓兄弟一家親,共圖活個快活,只要由他當家作主,主持裁決,輔以左膀右臂幫著定事拿主意,其他兄弟雖按山寨傳統習慣排了座次,在晁蓋心裡實質卻是兄弟間不分尊卑大小,有事大家平等商量,群策群力,義氣相投,志向心意一致,一團和氣,最後由他和臂膀定奪,大家各展所長,齊心協力共同努力做好。他骨子裡沒意識到座次排序的重要性和重要作用,只習慣按綠林好漢作派把它當成是能力大小的排序與肯定,當成是鼓勵大家立功上進的一種手段或者機制,並不是真正了解和重視座次的意義。
對此,晁蓋無疑是想當然了。
山寨只十個八個義氣結盟的頭領時,小打小鬧,人少好控制,事情好商量,晁蓋的這種心思沒什麼大問題,但一做大了,破「家族」模式成草莽政治軍事集團,無形中要講究「官位與權力分配」了,這時候頭領多了,成分、關係、心思、利益訴求複雜了,晁蓋就行不通了。
當然,晁蓋有當老大的本事和一定的悟性,這時候沒覺悟,沒做好迎接轉變的準備,一時間不適應新情況,有些尷尬被動,但隨時間推移,他會發現問題,重視並安排好人事。
但,那怎麼說也是以後了。
宋江的權力意識本能促使宋江要在此刻抓住晁蓋露出的這個弱點和機會,進一步確定自己在二龍山無形中的優勢,為以後萬一走上這條路,要在二龍山討生活謀大業提早做好更充足的鋪墊。
玩政治,講究的就是個深謀遠慮。
沒這種思想意識和遠見卓識,那就不配參與政治搞大事。
宋江短短時間內心思千百轉,想得清楚明白,意識到自己對上晁蓋的優勢是什麼,心裡由初上山時的驚愕和隱隱慌亂重新變得鎮定自若,從座次安排沒充分準備上也重新掂量了他暗暗重視、晁蓋也依為臂膀的軍師吳用和公孫勝的謀事能力。
這二人,一個號稱智多星,一個綽號入雲龍,聽著都是高深莫測的罕見民間奇才高人,原來也不過如此。
二龍山三巨頭到底都是沒歷練過官場的村夫、書生、野道人,縱然有些閱歷、見識和能力,但身在官場體制之外,對官場基本規則都缺乏真正認識,其素質玩不好大集體大山寨。
當領袖人物,諸事周詳,只怕我上了二龍山,還得靠我。晁天王讓位誇獎我之言,真沒說錯。
宋江此時並不是起了架空晁蓋甚至奪位的陰險背義心思,只是人自負其能情況下很自然產生的爭勝心理。
他向晁蓋拱拱手,以他和晁蓋的交情,光明磊落地向沉吟不決的晁蓋直接笑呵呵問道:「天王哥哥,山寨的新老兄弟齊聚一堂,雖然痛快喝過幾頓酒,誓同生死,已經親如一家,但彼此之間還不熟悉,論功勞也都有大貢獻。這按山寨規矩,以本事和功勞論座次論大小,天王哥哥是不是不好裁決,一時感覺為難了?」
農民素質的晁蓋樸實地沒意識到宋江插手當家人的事對他權威的不利影響,反而覺得是宋江體貼他這個老友懂得他的心思並且有高招,不禁眼睛一亮,坦然點頭道:「蓋是有些躊躇。不知賢弟有什麼良策?不妨說來,大家聽聽。」
軍師吳用意識到了問題,之前也是在趕緊想良方幫晁蓋順利定下眾好漢的安排,彌補考慮不周的過失。
但,他之前也沒多想過這方面的事,沒有具體準備。
畢竟,頭領座次安排是大當家決定的,是晁蓋的事。晁蓋之前不問他,想必已有腹案,他不好也不必插手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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