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樊樓(1/2)
京城人看不明白滄趙老二冒險到中央大街到底是什麼意圖,現在可以明白了,或者說是總算能知道點了。
投宿。
趙岳在中央大街逛盪的目的原來不是想拜會什麼大人物什麼衙門,僅僅是天晚了在找地方食宿。
趙老二居然不回被他私自弄開的昔日侯府那當自家一樣自在的食宿落腳地,居然要在離皇宮不遠的地方找落腳地過夜......這種......膽大不知死的行為再次驚掉了滿京城一地眼珠子。
若問滿京城最豪華最高檔次的酒樓是哪裡?
京城人,或凡了解點京城事的人都會異口同聲告訴你:樊樓。
樊樓是座酒樓的名稱,但代表的卻是一座莊園,是寸土寸金的京城核心區里占地最大也是唯一的園林式大酒店。
在眼下的京城,它也是京城核心區這一帶唯一能照常營業的高檔酒樓。
別的高檔酒樓都一片關門閉戶的死寂,因為沒酒水,沒好茶葉,沒好廚子,也沒好食材,沒有太多高檔酒樓需要的東西,根本玩不了高檔,就算勉強開業了,也不會有段位高腰包鼓的貴客去光顧,只會讓人笑話和干賠錢,還不如不開。
那麼,趙岳唯一能選擇的食宿地也只有樊樓。
樊樓的迎客夥計遠遠看到趙岳五騎出現在大街並沖這過來了,那臉色就變了,眼冒傲慢凶光,臉立即拉得老長。
沒等趙岳一行過來後開口說點什麼呢,他就擋在馬頭搶先皮笑肉不笑卻語氣帶著明顯強硬牛逼意味,道:「各位是來投店的吧?不好意思,本店客滿了,還請別處投店食宿吧。」
那高抬的下巴,那仰視卻眯眼硬是能做出俯視的眼神瞅著五騎無疑在告訴趙岳他們:「你們是一身煞氣的災星,這拒絕你們入住,知不知道?注意,這是樊樓,樊樓知道嗎?和皇宮大內差不多的地方,不是你滄趙老二囂張膽大想撒野就能撒野的地方,識相的,麻溜的乖乖滾開,否則,你們在京城肆無忌憚橫行的好日子就到頭了,知不知道?」
區區一酒店的夥計敢如此傲慢不是沒有原因的。
樊樓,它本身的歷史已經早不止是一家酒店的意義了,它代表著一種政治方向與在國家朝政的高大上地位。
樊樓最早出名是在仁宗朝,是當時的濮王趙允讓的一處產業。
仁宗無子,過繼了豬一樣能生的趙允讓的一個兒子接了大位。在濮王的兒子還僅僅是仁宗皇帝收養在宮中的皇室子弟還並沒有確定為接班人時,濮王已經成了宋王朝當時最特殊的王爺,當時已經牛逼得不行不行了,名下的這處高檔酒樓產業就能最直觀體現出濮王當時的驕橫牛逼勁——封建王朝時代,建築上是有嚴格規定的,比如樓高多少,房前擺著的象徵權勢地位的獅子什麼的,都有明確的政治標準,不能逾越,否則就是藐視皇權的逾制,嚴重的可抄家滅族,最尋常的一條,你家的任何建築都不得高過皇宮,當然這主要是指在皇宮附近區域的建築,你在離皇宮老遠的大相國寺建個高塔遠遠高過皇宮的高度,但隔著京城內的山丘窺視不到皇宮大內,又是特殊用途的寺廟建築,那不算。
而濮王偏偏就敢犯皇權大忌,
樊樓就在皇宮附近,濮王就敢把樊樓返修增建成五六層的大傢伙,高度高過了皇宮,在樊樓頂層放眼一瞅能清晰把附近的皇宮大內的情況瞧個大概......儘管這事還是被仁宗教訓了,但也僅僅是濮王被罰俸兼閉門思索些日子,樊樓也沒遭到暴力拆除,僅僅是修了半拉的高過皇宮的部分老實拆了,但最終的高度僅僅只比皇宮矮一點,然後重新開業,顧客如雲........儘管這事是仁宗個性的格外寬厚大度的結果,換作是別的皇帝,濮王這樣的滿門不被削爵貶為草民遠竄邊荒哪風涼滾哪去,也絕無好果子吃,兒子還想繼續當皇帝收養宮中專門培養的接班人?美得你,死開,都去吃草吧你。但濮王的牛逼,或者說是野心已足見一斑。等濮王這一支真成了皇權嫡支正宗,那就更不用說了,而相關的樊樓也就成了有政治象徵意義歷史典故的名勝,不僅僅是皇族子弟的一處飲食娛樂產業了,在以後的歲月里,多半是管理皇族事物的宗正的。
在趙佶朝,攀樓是宗正安慶王的,但安慶王犯了趙佶的大忌,滿門被殺了個淨光,真正是雞犬不留,往日牛逼的安慶王府成了京城人談起色變的鬼宅。趙佶本家的另一近支——壽寧王接任了宗正,樊樓也就順理成章地落入壽寧王之手。
也就是說,從某種意義上講,樊樓可稱是僅次於皇宮的象徵皇權威嚴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
這位店小二年紀雖然不算太大,卻是個老夥計,在樊樓干迎客要職有年頭了,熟知攀樓牛逼的歷史,更見慣了樊樓對大宋王朝所有來消費的高貴客人的威懾力,早習慣了貴客在此老老實實不敢鬧事,任你是宰相或皇帝寵信正當最紅的當朝要員,在這消費也得乖乖守規矩,不得放肆,他雖然僅僅是個樊樓的低賤夥計,卻也是眼尖能說會道的,得特殊的樊樓迎客要職重用的酒樓核心成員,能在卑賤做揖中充分展示傲慢優越,甚至能常常享受到來此消費的達官貴人的友善與打賞........
如今對上趙岳,雖然他不是那麼位卑就無知,不是不知道滄趙家的存在如今對宋王朝意味著什麼,但是照樣敢懷著傲慢不屑心態加以阻攔。樊樓可不是別的地方。趙二不學無術,粗野魯莽,膽大狂妄,在京城敢肆意橫行殺別人,敢衝撞福王,卻總不會敢在這樊樓撒野。壽寧王和福王雖然都是皇室近親的尊貴王爺,但政治地位上,壽寧王可不是福王那麼好欺負。和壽寧王相比,福王算個什麼東西,也就是仗著太上皇昔日的喜愛偏信敢在沒有真龍的北城區耍耍橫罷了......
但是,世上總有但是,萬事總有意外。
他今天就碰到了。
趙岳一行都明顯感受到了這個店小二發自骨子裡的驕橫傲慢對他們的不屑一顧,但,以龍虎二衛的驕傲及宿氏兄弟的囂張二貨性子,也都沒因此發怒,而是面面相覷後,瞅著這個牛逼勁十足的夥計都不禁笑起來。
趙岳也笑了,微微歪頭,漫不經心隨意笑道:「哦,客滿了啊。那就把滿的那部分人趕出去,騰出空子不就得了?」
還......可以這麼安排?
不,不,不,是,還可以這麼回答?
這店小二服務樊樓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敢和樊樓這麼講價的客人,尤其是土包子外地客。
以前,縱然是尊貴親王或當朝宰相級大人來此,雖然都自然而然端著架子,身份地位使然自然對酒樓的安排優待有無聲的要求,新樓也不敢不讓他們滿意,卻也從未有敢這麼直接說話的....這真是.....真是.....都不知該怎麼形容好了。
店小二的腦子裡一瞬間冒出了這許多感嘆。
趙岳瞅著店小二那表情豐富變幻到極點的臭臉,似乎絲毫沒感覺自己說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笑呵呵的很是善良地又說:「我們只五個人,又不是滄北成千上萬的軍隊來食宿,會讓你們樊樓抓破頭也著實安排不過來,對不對?」
說著,他隨手指指酒店園林方向高牆後中座落的眾多精緻客房小院落,「我們僅僅只需要一個小院落落腳就行。一個院落而已,這不難騰出來吧,對不對?」
店小二已經返過味來了,心中惱怒升起,習慣地一瞪眼,張嘴剛要點醒這可是樊樓,想威脅示威點什麼,不料,笑呵呵的宿良突然就動手了,長戟啪一聲拍在店小二的肩膀上,雖然沒用多大勁,卻仍然拍得小二肩膀狠狠一沉痛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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