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東京顫慄,下(1/2)
無良而富,富而不仁,皆是罪,每當到了社會巨變的時期,百姓怒火暴發,就必定首先成為攻擊目標。
每一次社會動盪都是一次打破壟斷與不公的社會資源再分配,儘管每次的結果只是形成新的壟斷,從來沒有公平過。
蜀中鄉間亂了。州府城內也沒安生。
城內被盯上的肥羊同樣是朱勝非等算計內的,同遭突襲,j是官兵和現發動的衙役聯手圍剿。
城裡的豪強家就沒那麼多武力爪牙和可調用的佃戶莊丁了,也沒有城堡防禦,更保不住家。
爪牙們一看這家完了,紛紛棄主或跟利索的主子翻牆逃走。
驚恐逃到別處暗中觀察,察覺城中維持治安的兵極少,根本顧不過來抓他們;打大戶家的兵力又在忙著搶劫沒心思追殺他們;瞧情況,這次遭殃的大戶還不少,逃出來的同行怕是也不少。可憐的,這沒了家斷了生活來源,事出突然,逃得倉皇,身上沒幾個錢,還成了通海盜的罪犯,以後日子可怎麼過?
牙一咬,心一橫,格老子的,拼了。
賭把大的。
賭贏了,以後還是快活大爺,而且貌似成功希望不小。就算輸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成了朝廷通緝重犯,早晚是個死。痛快一把是一把。
他們悄悄摸向熟知的本城貪得狠家財多的官僚家及背景硬的大戶家,也展開了反突襲搶劫。
這一夥那一夥,禍害範圍不小。
為能殺出城去逃走,又勾結一起卷財向城外沖,頗有同仇敵愾的架式,實際是狗急跳牆,人急拼命。
他們不知道的是,搶劫官兵也發生卷財叛逃。
叛逃者人數比罪惡衙役官兵少,但叛方全紅眼敢戰,對手烏爛不敢玩命,又被突襲死傷了愚忠或能打的,況且還有衙役跟著反叛,想投海盜的一方逃走,剩下的人根本就攔不住,也幾乎沒人阻攔。
沒資格投海盜的,端著公飯碗威風安逸慣了,不想為點錢當強盜,但可以趁亂跟著搶剩下的錢財。
能打的將領都去鄉下打難對付的豪強了,城裡的指揮沒本事,級別也低,無勇也無拼命心去搏命阻攔,也更想發財,參與主持了瓜分,自然占了大頭,都趁亂緊急送回家或可靠地收藏起來以後慢慢花。
反正把錢財損失推到逃走的人身上就行了。
上面想查,城裡亂成這樣,很多官員甚至大佬死了,官府治亂安撫軍心民心還來不及呢,哪有能力查錢到底哪去了。
大亂一生,很多事就成了無頭公案,很多事只能糊塗斷糊塗了。
這都是披官皮軍皮的人熟知的官場必然選擇。
那,有什麼不敢做的?
難得的機會來了,不敢趁機伸手的才是蠢才,活該一生受窮。
城中兩股目的不同的反叛勢力搶劫得手後,在逃亡中都衝擊城門守衛。
這樣的衝擊力就可怕了。
守門官兵今天特意布置得比以前多不少,但比兩股反叛者就少了許多,在城門官呵斥催促中硬頭皮阻擋了一下,死傷了一些後就勇敢退避了,有的隨著相熟交好的叛軍招呼也跟著跑了。
敢帶頭奮勇阻攔的城門官,無論是忠勇報國的還是只為立功順便撈錢的,都在瘋狂叛軍人潮中死傷。
罪魁禍首朱勝非沒死。
他官大,又狡詐惜命,家中打手多,今天特意安排的守衙宅官兵也較多,逃過劫殺,但結果也好不到哪去。
少數僥倖逃出來的大戶主用腳後跟想也准知道是知府主導了洗劫。
好好的富貴日子就這樣轉眼成了殺頭重犯,豈會不恨死了朱勝非,自然要帶爪牙報復和反搶。有兇悍的就是拼著一死也要殺掉朱勝非滿門。否則錯過這次機會,以後基本就沒希望報仇了。
朱勝非是蜀中最大貪官,還是走私最大戶,論走私通盜朱勝非才是最該死的,家中的錢可是老鼻子了,成了反賊的主攻點。一有人悍不畏死帶人衝擊知府衙門兼住宅,很快就會召來眾多反搶者。其中不少是蒙面趁火打劫的城中地痞黑幫。
官兵守衛面對前赴後繼的瘋狂猛撲,不堪一戰,有的還反叛襲殺了衛隊軍官加入搶劫,造成守軍崩潰。
朱勝非被親信死保著逃過了,家人卻被殺了個淨光。搜刮積攢的財富沒了,連好拿的精美用品什麼的也沒了。
城中禍亂平息後,下鄉的軍隊狼狽回城,但總算有了依靠,朱勝非這才敢露面回家查看。
看到家中空蕩蕩,老小全倒在血泊中,儘管已在預料之中,朱勝非還是肥肉亂抖渾身冰涼,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醒來後,他顫微微瞅著散掉在地上被親信撿回放在他面前桌上的十幾枚銅錢,不禁悲聲大哭。
親信護衛們瞅著主人,不知這位蜀中第一官是為失親而痛還是為失財而傷。
鄉下的混亂卻還在繼續。
豪強餘孽搶上了癮,殺上了癮,都不稀得禍害小民,那沒油水還浪費時間,空背了罵名,專門猛撲錢糧多衣被等好東西多的大戶,盡最大可能以最快速度一次搶個夠,這樣才能在官兵追剿來之前有足夠的資源躲到深山建立營寨逍遙快活。
搶劫的過程也是各股勢力融合壯大和爭領導權的過程。
到了這時候,喪家犬豪強就不再是必然的領袖。
沒錢沒勢,當不了恩主「乾爹」,又沒本事,除了死忠的爪牙沒人在乎他。
就算有點本事,若不醒腦子,還端著架子當自己是說了算的主子,只霸占的大筆錢財就會讓團伙視舊主為眼中釘。
忠義浮雲。
憑刀把子吃飯,有本事的爪牙才是強盜團伙必然的領導者,爭領導權,更容不得舊主還對自己指手畫腳。
事實上,若官兵硬剿,血拼到底的最終結果,豪強核心勢力會折損嚴重甚至死傷殆盡。使計,攻其不備,能輕易破了莊堡,但守家的豪強分子和核心勢力反而倖存得多,概因一看不好就能仗著地熟逃走。
這些豪強能稱霸一方讓當地官府都不敢招惹,都是披著良民皮幹著黑白兩道事的,想橫行霸道不造反就沒有顧忌,想控制和盤剝成千上萬戶佃農老實待著一直奉獻下去,哪一家不得養個幾百核心爪牙。
蜀中地理和民情特殊,有的大豪強家爪牙多的更論千數,也就是被官兵打個措手不及,民又習慣懼官,才會輕易潰敗逃走。
如此,逃出來的餘孽人數就可觀了。
失勢的豪強分子,手下死忠的人手必然是少數,有人品差的甚至眾叛親離,一成了團伙的累贅和眼中釘,只能紛紛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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