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東京顫慄,上(2/2)
畢竟想在天塌地陷的災難中保命,靠別人都靠不住,自身沒本事可不行。這時候能得到加強反是種幸運,咬牙也得堅持。
趙岳在冷眼瞅著悍匪的變化,在冷靜等待時局變化,悠然干他最著迷的活,東京城中的官僚們則陷入驚恐忙碌中。
隨著時間推移,從南方的初夏到北方入秋這幾個月,狂奔的流民叛軍潮漸漸過去了,大宋各地的災情也漸漸顯露出真相。
南方。
有淮河、長江、珠江、潯陽江等連通大海的河流,以及眾多水運通道便利,百姓叛逃有天然優勢,逃得最快,規模最大。
北方。
民間已經廣泛聽說了海盜帝國是漢人建立的天堂般美好國度,心生了幻想。此次海盜大規模搶掠計劃有力證明帝國的強大,大宋根本不是對手。這意味著投靠海盜國生活是安全的,不會美滋滋過日子的時候,突然帝國被大宋剿滅了。
海盜帝國只要好人去住,不要無良之輩。這意味著那裡是個充滿良善的好地方。
這些消息象聲波一樣由沿海迅猛傳向內地,口口相傳,傳播速度比六百里加急都高效,更深深刺激著大宋百姓。
叛逃從東邊開始隨消息傳播向西部延伸。
最先獲知消息的東部官府驚駭欲絕,被官兵內訌反叛由守城的捍衛者驟變殺官幫海盜破城的嚇壞了,又察覺軍心浮動,怕是醞釀災禍,自己可能隨時也做了叛軍刀下鬼,趕緊打開軍營約束任不忠的將士逃離,以此最簡單卻最有效的方式清除隱患。
讓官老爺們更驚恐的是,叛逃的官兵是如此之多。
但凡感覺有資格投海盜的兵,在風潮鼓動下大多也蒙頭蒙跟著跑了。
這麼多通盜的,要是突然暴發,騎在軍隊丘八身上作威作福的人還想活命?
官老爺們縮在城中抹著冷汗,無不為自己的果斷應對感到慶幸,同時緊急強征無良漢子從軍並和無良大戶共保城池。
消息從南方而來。最開始的時候,北方夏收還遠未到。
叛逃的百姓為加強自保,也是有上次投海盜的傳聞經驗,自動匯聚成大股,卻無糧無錢上路長途奔波,到了這時候,反心生,大宋王法就是屁了,人多勢眾,自然而然把目光盯上有錢有糧的狗大戶,為錢糧也好,為報復出一口久受欺壓盤剝的怨氣也罷,一個字——搶。
鋤頭菜刀棍棒……一齊上,搶光時,搶得紅眼,痛恨的狗大戶和爪牙也自然成了殺戮對象……
隱惡揚善,叛逃百姓自動把自己的強盜行為看作正義之舉,是投靠海盜的投名狀,順手還發財,何樂而不為呢?
有會打仗的叛軍兒子結成的團伙相助和帶領,這種搶掠就更高效有力了,成為風潮。
突然暴發這種事,不少狗大戶們措手不及,臉上傲慢悠然的笑臉還沒變就成了最先倒地本村百姓怒火中的糊塗鬼。
其他狗大戶察覺不妙,趕緊收拾財產逃往有軍隊駐紮的城裡,大車小車的錢財卻那麼招眼,走得那麼慢。這不是在明著召呼人來搶?
那還客氣什麼?
看見車就堵住盤查,搶。
在連連發生因財格外死得快的災禍後,狗大戶哭了,性命要緊,與命比,什麼都是可拋棄的身外物,包括連累跑路的爹娘嬌妻美妾孩子也一樣,為能及時利索逃走,只能咬牙忍痛拋下大筆錢財,有的隨身帶著最珍視的傳家寶,有的為避免被查出成為打劫目標乾脆什麼值錢的也不帶,和爪牙護從化裝貧困百姓倉皇潛逃……
幸運能逃到府城的,安全了。
不幸的,即使躲進縣城,也得被紅眼報復的百姓殺掉。
縣城那點衙役和或許有或許沒有的兵力哪是能護住人的。縣統治者也同樣丟下迷戀的人和物,嚇得倉皇逃往府城了。
府城在忙著整新軍自保,一個個吸血鬼猛然變成體貼將士的好官,不但不吃空餉不剋扣軍餉,甚至多出錢拉攏有本事有號召力的軍漢,並封官許願。往日在他們眼中如下賤螻蟻的軍痞惡棍也轉眼成了香餑餑。
一切不過是抓住軍心守好城。百姓遷移就沒有阻礙了。
叛逃風波迅猛向西部漫延。
有前面的例子,百姓膽大了,更敢逃,規模更大了。本不想走的,不少人也心動不由自主被風潮卷著走了。離方便接近海盜的河流近的,聚到河邊沿河走。沒這個便利的,避開田虎偽晉國強盜窩結大隊直撲向東海。
若這時候有衛星拍攝,大宋統治者會驚恐看到,叛離或遷移的人群象屏幕展示的雲圖一樣烏壓壓一浪接一浪由西向東瀰漫。
持續而無法可治的災難,讓統治者驚恐看到人心對大宋的無情背離。有反省心的深刻領悟到早拋之歷史垃圾堆的唐太宗那句名言:民可載舟,亦可覆舟。
但這是地方官的感悟。尚安穩,仍歌舞昇平的東京城官僚大多沒這個強烈感覺。
因為地方捂蓋子或還沒法及時上報。
知道些情況的,比如白時中等極少數大佬也不敢把情況散布出去,更把深宮中的皇帝瞞著。
地方已經夠亂了。
蔡京又添了把大火。
他安居京城,裝作老實退休,閉門謝客不理政務,自稱以寫寫畫畫自娛殘年了此一生,實則日夜想復相位,不了解外地災情之嚴重,想給白時中找麻煩,象大宋士大夫習慣的那樣做決定不根據實地調查而是根據自我見識意志和經驗拍腦袋行事。
他搞鬼加大破壞,本心是只為自己利益,沒把國家利益當回事。
權力在他心中比任何事都重要。有口氣就得抓住皇室以外的人能拿到的至高權力——相權。
重要的是,他罷相想起復,條件和歷史上大大不同了。
得力的兒孫死個乾淨;官場最可靠有力的同黨折損太嚴重;這是復相幫手方面的巨大缺失。
另外,被海盜敲詐得沒錢買通大太監梁師成等為他在皇帝耳邊說好話。
缺人更缺開路錢,想起復,尤其是迅速起復就難了。
不設法坑掉白時中的相位,不採取極端手段,他就沒機會再頂上去。
只有局勢糟糕,白時中無法可治,顯示了無能,當宰相不稱職,皇帝才會想起他蔡京的能力和可貴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