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風暴渦中的歐陽珣,中(2/2)
對歐陽珣的悽慘下場,眾將神色不一。
有的目光中流露著無所謂。有的是審視甚至難掩心中的輕視。有的是目光寧靜,神情肅穆無波,比如魏定國、單廷圭二將;有的是難掩的憤慨焦慮擔憂,比如真定騎兵大將王宣、陳淬......唯有一人則是怒瞪著雙眼,下意識捏著對缽大的拳頭,在為歐陽珣的奉獻犧牲憤怒不值抱不平,對朝廷如此冷酷,不,是兇殘對待這樣一位為國為民嘔心瀝血的忠臣干臣憤悶不恥。文成侯被朝廷那幫人千方百計不屈不撓前赴後繼終於禍害得沒了,這又要害死逼死一個.....他正是急先鋒索超。
眾將對軍中這三位最尊貴有權的大拿的關注卻很快就轉移了,轉到了上面的第四個存在的人身上。
這個人是在里側服侍著歐陽珣進來的,因為此人進來時低著頭躬著腰,無疑是在準備隨時扶持照顧病重無力的歐陽珣,身形被歐陽珣遮擋了,眾將以為這人是歐陽太尉的僕從親兵,注意力又都放在了三個焦點大拿身上,當時也就自動忽略了此人,沒留意。不料,這個人隨後的舉動卻引起了滿廳人的目光。
此人居然不是使勁彎腰垂首恭謹侍立儘量如隱形人一樣不引人注目地站在歐陽珣身後側,就象忠心貼身僕從隨時準備體貼及時照顧好生病主人應該有的通常做派那樣。
他居然是坐在歐陽珣左稍後側,居於歐陽珣與驃騎大將軍之間,卻離帥案比驃騎大將軍更近,仿佛這個人才是驃騎大將軍,才是隨時能接替重病的歐陽珣掌管十幾萬重兵軍權的人。
不止如此,此人坐那還流露著一股子理所當然、桀驁不馴甚至是說不出的強橫霸道的威勢。腿是監軍太監和驃騎大將軍那樣虎踞龍盤牛逼大岔開的,身子也是挺立的,只是比較放鬆自在,頭也微昂著,總之無一絲奴僕應該有的並腿彎腰垂頭的老實拘禁小心翼翼卑微樣。這人毫無小人物的自覺,那輕鬆自在的架式仿佛他才是這個帥帳中真正說了算的。
這不是眾將最詫異關注的。
眾人,包括監軍太監與驃騎大將軍在內,最關注的是此人臉上原來還戴著個面具,不是前朝大將狄青為遮掩面目太漂亮缺乏了軍將凶威而在戰時總特意戴的那種猙獰鐵面甲,是類似祭神等儺戲的那種民間面具玩具,薄薄的某種膠做的那種,不過並不是神鬼那樣怪異恐怖的形象,不會讓人一望嚇一跳,只是花花搭搭的讓人不禁眼花繚亂。
這人竟然還遮掩了面目,竟然敢這樣......要知道這裡可不是豪門貴族或富商大戶的家裡,不是祭神或悠閒唱戲甚至玩鬧取樂,這是軍中,是最講究威嚴厚重的帥帳,是商討軍情國家大事,布置指揮千軍萬馬進行浴血大戰的地方。
眾人詫異後卻沒敢立即出聲說點什麼,都凝目更仔細地打量著。
這個人身軀高大,穿的不是僕從服,是一身禁軍尋常小校配備的那種粗劣卻比較結實的皮甲,不是將領的鐵甲,軍服更差了,是小兵小卒的那種粗麻貨色,帽子,也是小校才戴的低級貨色,卻披著個宋軍將領披的那種紅披風半裹著身體,但能一目了然知道沒配帶劍什麼的武器,身上連把短刀都沒有......唯一亮點應該算腳上那雙靴子,翻皮短毛戰靴,直包到小腿中段,看著也粗糙低劣不精緻,只是比較新。這種戰靴在以前太尋常可見了,就連民間也常見,就別說是裝備待遇最好的禁軍了,但國難後,這種戰靴就金貴了,一方面是成品變得稀少,另一方面是大宋沒牲畜了,沒皮子了,也就是各地打獵獲取的那點......也太缺工匠能做。如今,就這種看著粗劣不值錢的戰靴也只是軍中夠級別的將領才能夠擁有。這還主要是京城庫存的底子,海盜當初敲詐京城時沒勒索這個才能剩下的,總共也沒多少。發完了,也多半意味著就沒了。
總之,這個人,怎麼看也只是個身份卑微的小人物,他怎麼可以在這裡這樣.....你看看你看看,他居然還敢一個個的點名一樣掃視大家,就象大帥歐陽珣或監軍或驃騎大將軍那樣。嗨喲?他掃視完,還微闔雙目悠然坐那假寐,這倨傲勁......
這誰呀?這麼大譜!
尊貴如驃騎大將軍,或代表皇帝權威能先斬後奏的監軍太監,在這中軍大帳也不敢以這樣的形象姿態面對眾將......
排在左右兩側最前部的那八位節度使,都是當過賊的,本就賊寇狡詐,受招安後久混官場,如今更是老奸巨滑,在大宋這種重文輕武終於發展到極端的國情下,他們也習慣了言行謹慎,以免無意中招惹到心細甚至小心眼的文官,引來禍患,所以,他們心中縱然有意見,對那人很不屑不憤,想質疑,卻也不會輕易流露出來,更不會輕易開口提這個。
他們後邊就是大將韓世清、姬文康、孫培芝。
這三人別看此刻在這裡都是長相不一般,形象威武並且也忠勇確實有能耐的國朝干將角色,個個的名字也極高雅有內涵,好有深意,很美好動聽,好名字,不俗,夠響亮體面,在歷史上,尤其是在南北宋過渡時期卻個個都是當時極出名的——爛將奸賊,都是有腦子,臉皮能夠厚,心夠黑,精通官場遊戲,會當官,能從萬眾中混出頭的精明狡猾兇狠之輩。
韓世清在史上曾經是領重兵把守長江的大將,保衛江南新立的南宋小朝廷,職責至關重要,可是,當金軍殺來時,他和宋高宗寄予信任和厚望的文臣田師中等人以及相關的大將一樣,還沒看到金軍來的影子呢,就早早領著大軍跑嘍......
姬文康、孫培芝?
那更不堪了,乾脆就當了二鬼子,是金國扶持起來分裂中國瓦解抗金勢力的偽政權齊國劉豫的最主要幾個大將之二.....
此時,這三人還相對年輕,還沒到歷史上北宋滅亡時那種官僚火候,但已經足夠狡詐了,在那觀風也不會冒然出聲......
剩下的眾將,有的是不敢挑釁大帥軍威,有的是不關心,比如和索超一塊抽調來的大名府重將王林;有的是不願生事,有的是不忍心給悲情的歐陽大人再添半點麻煩.....都不吱聲。
但,還是有人跳出來了,迫不及待。
」太尉,這人誰呀?他算個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也坐在那人五人六的旁聽參與我等軍國大事?「
聲音很大,底氣很足,語氣和姿態囂張跋扈得很。
滿大廳的人的目光,唰,全都投向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