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節奸賊的急智大才(1/2)
精明老辣的張叔夜被海盜帶來的衝擊搞得有些陷入困惑迷茫。
當這種絕對忠貞不渝誓死捍衛大宋和皇帝的鐵骨忠臣能臣也對表面依然繁盛強大不可動搖的大宋前景產生質疑時,預示著這個國家已經走上窮途末路,離滅亡不遠了。
張叔夜沒長預視眼,不是未來穿越客,自然不知這一點,只是心中積滿了鬱悶困惑。
當看到城頭上懸吊的一排光溜溜的示眾官僚屍體,張伯奮張仲熊兄弟倆覺得有損朝廷威嚴,有礙關瞻,請示父親是不是解下來收斂安葬了時,張叔夜的怒火找到了渲瀉渠道,突然大發雷霆。
「解下來幹什麼?」
張叔夜吼著,陰冷暴戾的眼神掃視著往日勾結起來專門和他作對的本州通判、副將、監軍以及諸倉漕司法要員等首惡的肥碩醜陋光屍,極度厭惡,同時心裡又有一股喜悅解恨的情緒。
他的馬鞭指著屍體恨聲道:「就是這些禍國殃民的狗東西把我堂堂大宋搞得人心離散,早該死了。為父拘於朝廷法制和官場規則,雖早恨不能親手斬了他們,卻被朝中諸奸所阻一直無法真行,如今他們被海盜殺光了羞辱了,完全是自作自受,死得好,羞辱得妙。」
如此痛罵也不解恨,他又冷笑道:「就是死了,本官也不讓好過。待上本皇帝,就說這些無恥惡賊見海盜來,不思盡忠報國死抗賊寇,一個個爭相棄城卷財逃跑,卻被海盜截殺一空。
作惡作死,還想死了獲得與城共殉難的忠名榮耀?休想。我要他死得無聲無息羞恥無比,被朝廷掩蓋死法,想遺臭萬年來留名歷史都不可能。」
張伯奮張仲熊被父親的沖天怒火震得驚駭,都不敢多言,只老實說:「是,父親。」
張叔夜發泄了一通,心情好受了些,恢復了理智,想了想還是說:「解下吧。不是要給他們留體面。是怕掛城這引起瘟疫。不能讓他們死了還造孽人間。解去遠處無人處掛樹上繼續。」
指示完了,他要兒子繼續督促城中人趕快清理盡屍體,自己回衙門寫奏摺。
要寫的東西太多了。
要提醒皇帝海盜不簡單,萬不可小視這個偏安海外的勢力,嚴防陰謀竊江山;要勸說皇帝不要意氣用事毀掉文成侯這位年輕有為官員;要警告朝中群臣,大宋江山不是繁盛似錦堅不可摧,恰恰相反已經處在滅國危險中,不要再為私慾一味腐化了。要嚴打走私杜絕海盜誘民……
張叔夜奮筆疾書了幾個字,又頹然地丟下了筆,苦笑幾聲。
寫這些有什麼用?
真寫了這些,那這道奏摺根本不可能出現在皇帝的御案上。不但無用,還會引來滅門之禍。
張叔夜不是儒腐透頂的忠臣,不會僅僅為盡忠臣本分就冒死上書白白葬送一家性命。
就象海盜暗示的,他要留有用之身努力為大宋、為百姓做些事。
千思百轉,最後他只寫了喪權辱國認罪書,說海盜勢大驍勇狡詐而處心積慮,以走私誘惑百姓投靠,賊來,諸官員爭相投降或逃跑卻被殺,自己一家死戰,侄子遇難,城失。
他寫的有掩飾卻大體是事實,經得起查。
城中官員確實一聽海盜殺來就想棄職責不顧逃跑,卻被他這個主官封城嚴刑峻法困住了,結果基本都在城破時的投降或逃跑中被殺豬一樣殺了絞了。
再說了,海州的官吏,除了他一家外,其他的都或死或不見了。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東京城中還是歌舞昇平象往日一樣一片熱鬧。
海盜迅猛突襲,輕破城池,把攻掠地官吏一網打盡,又把和官府有勾結有實力的地方惡霸豪紳按預先偵察的精準迅速一掃而光,結果江淮沿海淪陷卻無人向外通報,附近未遭遇打擊的州府一時一無所知,過了幾天察覺轄區百姓開始大舉流走,風聞了災難,官僚們這才大吃一驚,聽說海盜對貪官污吏的兇殘清除和抄家滅門手段,一個個嚇得雙股戰戰,惶恐不可終日,想棄城而逃又怕被朝廷追責前程盡毀破家滅門,不及查得詳情,一邊嚴守城池,一邊趕緊上報朝廷請求支援。
他們言語不詳,不知道,也根本說不清楚海盜為禍到底達到怎樣嚴重的程度。
海盜犯邊又不是什麼稀奇事。不犯邊才是稀奇。朝廷得報並未立即重視起來,只判斷是地方官深畏海賊而聽風是雨膽小怕事或虛誇賊情藉機彰功求竄升得飛黃騰達,下文呵斥並嚴令防守反擊海賊,違者重責不怠。
白時中、張邦昌等宰相級重臣認為,大宋如今對海盜有了防備。沿海諸城布有重兵呢,不再象以前那樣疏忽無備容易破取。海盜若強攻城池,指定要崩掉幾顆大牙,不想死傷慘重必定敗退,來無非在鄉下搶些人口錢財,還能怎麼的?
此時,蔡京正被突然一齊失蹤的許多兒孫打擊得焦頭爛額惱怒惶急。
他兒孫眾多,若消失幾個只會敗家丟人的紈絝廢物,他也不真當事,只會為蔡家權威被挑釁觸逆而大怒。
關鍵卻是他寄予厚望特意留在京城為官方便隨時悉心指點栽培的所有傑出兒孫全失蹤了,家中只剩下一個伺候自己老實卻沒大用的第五子和幾個廢物,若失蹤的兒孫全死了,沒了優秀的兒孫,老蔡家就斷了權力繼承。
這可要了對權力無比迷戀和重視的老蔡京的半條命。
綁匪狡猾,手段高超,這麼大的綁架案居然能做到不留下蛛絲馬跡查無可查,怎麼也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不知是什麼人在東京如此有勢力敢如此大膽在老虎頭上動土,又不知劫匪到底是何用意,老傢伙第一次感到束手無策。
他這幾日無心上朝理事,稱病在家,卻也因關注權力而關注朝廷動態得知南方沿海海盜鬧事,這才心思猛然一動,感覺綁架案有了眉目,心中越發驚恐卻又起了一絲僥倖的希望。
果然,一封勒索信隨後出現了,綁匪索要兩千萬貫金銀珠寶,不要珍貴字畫,不要銅錢。
蔡京看到綁匪如此粗鄙不重風雅,先接受了是缺乏文化底蘊只著迷紅貨的海盜所為,在驚駭賊子敢如此獅子大開口的惱怒中看到信紙下腳上特有的骷髏印刷標誌,確知是海盜所為後,他又仰天長嘆,痛恨諸子放蕩不羈流戀煙花柳巷才讓海盜有機會輕易得手。
只是再痛恨也要千方百計把優秀兒孫解救回來繼承蔡家權力榮光。否則他一退休,蔡家就完了。
兒孫落海盜之手,海盜又不是不知他蔡家的強大勢力,一出手必定盤算得周全,就不要指望哄騙海盜伺機以武力解救人質了,想要人,贖金就得老實支付。蔡京又極度痛心要失去的那麼高的贖金錢財。
這可讓既愛權力威風榮耀又愛財的老蔡京左右為難心痛死了。
家裡具體有多少錢財,蔡京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極多,堆滿了眾多錢庫還在不斷加蓋。
找管家盤點後,拿出兩千萬金珠寶貝不成問題,還有百來萬貫富餘,老蔡左思右想,最後總算下了決心交錢贖人。只要權力在,錢沒了可以再弄。人沒了,蔡家就沒以後了。
只願海盜言而有信,讓傑出的兒孫們能平安歸來。
他不敢拖延,清楚此次只是一封勒索信,若遲疑不決,下回必定是帶血的警告。或是一隻手,或是耳朵,甚至直接是哪個蔡家傑出兒孫的命。要是死的是蔡京最重視的那兩兒子,那妥協的損失就太大了。
贖金既然要付,就趕緊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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