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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節抗令不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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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守邊喝風吃沙子浴血奮戰這麼多年,一次次為國為民為家鄉父老把命都豁出去了,累功卻只混了個微不足道的邊軍中層,打仗時的骨幹送死鬼,海盜之災創造了機遇,宋國有本事的人都跑了,朝廷無人可用,邊關急需有真本事的人鎮守,邊軍需要熟悉的有威望能服眾鎮得住邊軍的老邊關領導,老子才僥倖熬上了大將,你們這些內地來的人沒在邊關打過仗,沒殺過一個外敵,甚至沒吃過一點苦,掛名軍伍悠然輕鬆享受富貴罷了,對邊關和遼軍實情一無所知,甚至在內地一聽遼軍之名就想當然的嚇得要死要活,憑什麼一來就是高層,就壓在老子頭上對老子指手畫腳、頤指氣使、吆五喝六的?

老邊關的這種心理是很自然的事。

尤其讓這些老邊關反感的是,原本,朝廷只派一個太監為河間府邊軍監軍,代皇帝監控的是宿太尉以及全軍主將這樣的人物,如今卻是邊關各大部都有太監在緊盯著老邊關的平日言行以及帶兵舉動。

朝廷、皇帝不信任老邊關也就罷了,這很正常,畢竟宋王朝從立國起最怕的就是軍隊造反,尤其是在當今遭難朝廷威望極度虛弱不堪對下邊沒強力震懾力與掌控力的時期。可朝廷派這些不男不女的阿臢東西,什麼也不懂,卻整天陰險著個臉端架子耍派頭玩權貪利,陰陽怪氣動不動就質疑甚至蠻橫干涉邊關軍事大事是怎麼個意思?

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了。

這是誠心噁心人麼?

朝廷的意圖無疑是想迅速牢牢重新把控住災後新邊軍,但實際效果只會是,必然是進一步寒了老邊關的心。

河間新邊軍是由海盜屠殺搶掠中有意留下的三萬老邊軍為基礎建立起來的。這三萬兵心裡只聽熟悉有感情的也是直接領導他們的昔日中層老領導的話,並協助老領導們訓練控制著新兵。

而新兵,一類是闖滄州撈金的冒險家強悍分子亡命之徒,另一類是被哄騙的內地各處押解僧犯到滄北後順勢強留在河間為邊軍的有本事新兵,都是在家鄉當地的各種兇橫霸道之徒,太多也是亡命之徒,沒有一個是老實聽話的弱者,雖然都是唯利是圖的自私自利者,卻也不是空降的河間府高層依仗朝廷給的官大權大加以利誘就真能掌控和自如使用的。

這些新邊軍即使升官得了大好處也不會真忠誠效忠空降官們。

他們畢竟生活在邊關最殘酷的現實中,直接主宰他們命運是頂頭上司,是老邊關將領和老邊軍共同形成的現管。得首先遵從和效忠老邊關將領。否則,縱然有高層罩著,老邊關們也有一萬種合理的手段讓他們倒霉甚至稀里糊塗死掉。

在哪混就得守哪的遊戲規則。

在邊關混更得守邊關的潛規則。那是能輕易要命的規矩。

邊關真正說了算的是廣大熟悉邊關熟悉遼軍的能戰邊關老將。上層,沒根,漂在上頭,對邊關和敵情缺乏深刻認識,有戰事也不頂用,關鍵時是罩不住招攬投靠提拔起來的小弟的。何況提拔的小弟官職權力不可能蓋過老邊關。新人既沒資歷也沒能力頂重位。上層若是為了拉攏人手和控制局面而提拔強為,只會惹怒本就不服他們的老邊關,造成更失控。

所以老邊關就有能力不顧宿太尉的命令擅自出兵。

他們串通好了,團結抱團對抗上層,上層也絕不敢真玩強硬的以軍法王法懲罰挑戰他們這個實力派群體。否則,誰死還一定呢。朝廷若敢耍權威降罪,大不了率軍投靠滄北去。朝廷能怎麼的?

重要的是,他們有合理合法的藉口出戰。

趙公廉是高陽關路的副總指揮,平時對河北東西兩路大軍皆有監管和整訓之權,關鍵是整訓兩字權,也就是對兩路的官員將士都有生殺予奪大權,權力政治地位實際還在只能管東路的宿太尉之上,戰時危急時對東路軍有調用之權。儘管這個權力是朝廷是趙佶當初為安撫和哄騙趙公廉出山再守滄北而耍的空頭權,但朝廷不能否認確實有這個旨意。

那麼,他們出戰就是戰時緊急時服從聖旨賦予的副總軍權的調遣,是奉令行事,而不是無令擅自亂為。

至於副總是趙公廉還是哪個誰誰,那是另一回事。

至於直管的宿太尉與趙公廉的命令是相背的,那,這種情況下聽實際軍權地位更高的副總的命令,這不算錯吧?

朝廷實際是把趙公廉當敵人的,這個也不是問題。

趙公廉畢竟沒反,他還是朝廷的守邊大帥,是朝廷也公開承認的。也不敢不承認。有什麼心思都得憋著。那麼,只要趙公廉不反就沒問題。反了?那更沒問題了。老子直接歸滄北軍了。

另一個強大出兵現實理由正是趙公廉所提到的:遼國此時陷入空前的危難虛弱中,好欺負,正是奪回莫霸二州的時候。挑起邊釁奪回二州領土,遼國未必敢真有什麼脾氣。拔除插入河北的釘子,扭轉被動,對宋國的長遠大局有大利。

老子出兵冒死大戰遼國,為大宋開疆拓土揚威奪大利,這難道反而無功有罪?

朝廷若敢任性降罪,說破大天去,天下的廣大邊軍也不會服。大宋朝廷已經沒什麼威望了,若還敢寒掉邊軍的心,那就是急著滅國找死了。邊軍不反叛,以後只不把守邊當回事,再無人願意為國奮勇謀劃和打仗了。宋王朝還敢指望什麼。

準備好了藉口和退路,老邊關們出兵前還做了一手安排。

紛紛一齊上報宿太尉,稱:據準確偵察,遼軍全被滄北軍牽扯走了,遼邊塞近乎空了,一擊輕易可破,並且不會有援軍能及時彌補或反撲,這是大宋立國上百年以來的唯一戰機,是教訓遼國和奪回遼國長久以來蠻橫霸占我國神聖領土的最佳時機。戰機易逝,不容錯過,錯過當為歷史大罪人,必遺臭萬年,上對不起朝廷君王,下更對不起被遼賊久久屠殺搶掠欺負慘了的眾生,必須立即抓住機遇。我輩軍人守邊浴血沙場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打退敵人,守衛我國的神聖利益?

這麼上報就是以戰機和國家大義為藉口不等宿太尉回復的命令到來就能出兵。

邊塞守將也有視具體情況而戰的臨機專斷之權。

這是必然的。

你不可能指望邊關有行動都先得請示許可。

這時代可沒電話電台,若僵硬上面批覆才可,那邊關早丟了甚至人早死光了。

宿太尉接了上報知道邊關已大軍撲向遼國,不禁大怒,氣得把桌案拍得山響,大罵:「他們這是想造反嗎?」

恨不能立馬把這些老邊關全殺個乾淨。

但發了好一通大火後,他也只能萎了,同意出兵,也好有個圓緩餘地,不至於直接把邊軍逼反了直接投靠了滄北。

他極擔心邊軍擅自出動會和趙公廉匯合就勢成一家,倒是想繼續控制著進軍。

可是,朝廷派來的上層大將以及太監監軍一聽自己要去前線帶兵和野獸一樣的遼軍打仗,領導那些不知懷著什麼心思的老邊關,冒這種簡直是去送死的險,就嚇得一齊猛搖頭,堅決不拿自己的才老命小命去開玩笑。

宿太尉雖然是老大,卻也拿這些在朝中有根有靠的人毫無辦法,強令不得,只能內心大罵全是該死廢物,了事。

倒是他極力拉攏和提拔的幾個老邊關這時奮勇站出來了,願意去前線代太尉控制大軍。

宿太尉面上欣慰,心裡卻嘀咕:你們是不是也起了異心想和邊關老弟兄們一起去投靠趙公廉?

但,別無它法,怎麼也得試一試。也只能順勢同意。

他心裡也明白:河北東路的事,說到底已不是這些老邊關的忠誠問題,而是趙公廉到底想不想反。

若趙公廉真要反,那麼至少河間府的軍隊絕大多數會立馬響應追隨著反了。他這個高陽關路大帥同意不同意什麼,做什麼,不做什麼,都一樣沒任何意義。自己什麼也控制不了。

因為滄趙家族就是這麼有威望有號召力。

趙公廉就是那麼出色能令無論是壞蛋還是好人都會為最現實的實利而心服追隨。

這是滄趙家族十幾年慢慢打出來干出來的功績和威望,不是天下任何其他人能比的。更不是他這種長久在中央玩官場務虛的沒什麼實際功勳也沒什麼真正大本事大魄力大志向大氣節的芸芸士大夫能比的。

歸根結底是,無論什麼人,無論什麼時代,天下只認實際利益,只認真正在乎自己並且能讓自己過好的人。說得再好再漂亮,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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