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節一頭冷汗(2/2)
女真人太少了,全部聚起來也不過那麼幾十萬人口。
女真勇士是可怕,
但在持續十年侵略遼國中,一面是培養湧現出眾多能征慣戰的強悍將帥,另一面卻是女真將士也折損嚴重。
同樣是北方馬背蠻子,契丹人也不是那麼好惹的,人口多,兵眾將廣戰馬尤其多,如此大國之軍再沒落了,也不會比大宋西軍的戰鬥力差多少。
女真人也不是鐵打的殺不死。
當初賴以建國的那些最驍勇善戰最捨生忘死的女真勇士,在人山人海的遼軍經年消耗中紛紛戰死,剩不下多少。
小小女真能滅了大遼,是靠著征服草原眾多雜胡部落,糾集起雜胡野人勢力,以螞蟻啃象最終啃倒了寵大的大遼。
到滅了遼國,女真本族的兵力勢力其實已經不那麼強大可怕了。
倖存的真女真將士兵力不多,而且成了統治階層功臣,迅速陷入享樂,也不象當初那麼捨生忘死願意玩命了。
這時候的金軍主體已是臣服的雜胡和收服的契丹人,
這麼個大雜混,地位不等,利益不同,矛盾種種,心思各異,戰鬥力能強到哪?
這也是金國滅了強大的遼國,卻對被遼國肆意碾壓吊打的宋王朝心懷懼意,一開始並不敢囂張南侵的重要原因。
是宋王朝主動露出不堪,才引發了金國野心和膽量。
大宋最依賴的西軍也就那樣,並不多強悍齊心。內部統治更是效率慢得驚人,內鬥激烈,為國務正經大事的沒幾個,都忙著務虛說嘴謀私,都懷著遼國這個大威脅終於倒了,大宋北方無患,平安喜樂無憂可盡情享樂的時代來了,專心相互下絆子打橫炮奪權爭利,朝野勢力都紛爭混亂,中央決策遲緩徘徊難定,執行力更虛弱無力浮華怯懦不堪,連金軍讓出的燕雲地區都不敢或無力占領控制。這些落在金國眼裡,讓蠻子們瞧清了大宋脆弱本質。大宋的災難就來了。
腐朽統治,失了人心,麻木愚昧懦弱自私也是沒能力的百姓本就沒什麼血性和凝聚力,又不願意為國家出力犧牲。
軍隊呢,太不堪,對已經失去當初的鋒銳強悍的混編雜胡金軍都戰無一合之能,常常是守著堅城,卻被金軍一威懾嚇唬也腿軟,北宋還有個屁江山可坐。
別忘了,女真還要留本族精銳兵力鎮守老巢和震懾吞併的契丹人及眾多雜胡,南征的真女真勇士兵力能有多少。
南宋能出現並存在下去,不是宋統治好得深入人心,趙構多有能力與威望,以至北宋政權滅了,百姓仍願意繼續追隨效忠,而是北宋滅亡太快,能取代宋室的人傑和領導集團來不及湧現,漢人一時找不到值得追隨的其他傑出勢力,金軍又太殘暴,殺人如除草,根本不把漢人當人看,漢人不是跪拜苟且就能偷安的,與金軍相比,宋室還是好的,北方漢人不得不大舉南逃求生,才會重新匯聚一起和江南人擁立了南宋。
趙岳感慨歷史之悲,轉眼回到現實,想起個問題,急問:「摩尼教有什麼動靜?」
鎮守江南的軍隊崩潰了,只憑新上任的官員匆忙草創的官府以及聚攏在手的那些原地方爛軍和衙役刁吏,哪有什麼統治力?怎麼可能保住城池?
方臘此人政治智慧一般般,目光短淺,本質只是個一心想當腐朽皇帝的腐爛草民,但確實強橫膽硬造反意志極強,平常只能在幫源洞偷偷摸摸穿穿皇袍嘗嘗當皇帝的滋味,這次江南崩潰,摩尼教能輕取江南,這麼好的建新朝可公開正經享受皇帝滋味的良機,他豈能放過?
要是摩尼教在此時趁機造了反,糜爛了江南,那就糟糕了,大宋哪還能苟延殘喘撐下去?
宋廷中央權威失靈,這片河山怕會轉眼就是地方割據諸侯林立。
那就難收拾了,與趙岳的移民與除惡除弊戰略嚴重不符。
局勢失控,團結的西軍集團整體瓦解,六部各自獨立,相互衝突甚至血戰奪利,堪用的西軍將士大量損失在內戰甚至死在各部間的相互殘殺中,只這一點就不是趙岳想看到的。
何況西軍與北軍失控,必定大大便宜了西夏和遼國,怕是有將門會投靠這兩國從中漁利,那整個東方的戰局變得無法預測了。
西夏會更強大。
遼國也能從滅亡的大宋這邊得到從人口兵力到錢糧物質的無數利益補充,能更久地和金國熬戰下去,甚至和金國最終誰存誰亡也變得難說。
趙岳還是希望金國獲勝。
畢竟女真人太少,再驍勇善戰以帝國的軍力收拾起來也並不難。
而契丹人則太多,需要金軍多剷除些死忠契丹族的民族主義頑固分子和腐朽契丹統治階層,以及契丹老弱病殘。
總之,到了那一步,帝國謀劃好的戰略計劃整體就失敗了。
趙岳還想近幾年就高效利索結束東方腐朽與戰亂,結束自己的政治軍事生涯輕鬆去干自己喜歡的事也得落空,怕不知得拖到猴年馬月去。
這叫趙岳怎麼能不著急。
何玄通是很了解趙岳心思的,看到趙岳的神情,知道趙岳最擔心的是什麼,哈哈一笑道:「公子勿急。方臘並沒有造反。」
「他把手下的骨幹教兵,包括那近二十萬所謂的護教聖兵賊禿驢大半都撤回了老巢,加強了青溪與幫源洞的防禦,無疑是在防著咱們再突然出兵毀掉他造反的武器與錢財根基,同時又趁機把教民集中到蘇杭等摩尼教大本營地區,搶占了城鄉的大量田地房屋店鋪,並調派了其餘武裝暗中布下武力來維護這種占有,阻止官府以權從中漁利,集中了勢力搞事實上的占領和控制江南。」
「事實上,這次移民潮摧毀了太多地主豪強大戶。摩尼教手下分散廣布江南各處冒充強盜山賊的兵在當地也沒什麼大戶可搶的,搶當地滯留家鄉不走的百姓,又既沒油水,又太失人心。他們不能那麼干。」
摩尼教想壯大,還指望能誘惑這些不願意投海盜國的百姓入教呢,
想立國更需要百姓擁護著種田植茶營桑交納賦稅錢糧布匹絲綢。
教兵再以山賊形勢駐紮各地已無大意義,回到本部,散在百姓中隱匿,作工種田經商對抗官府……有太多便利與好處。
方臘驕橫膽大,野心勃勃而急促,發展摩尼教這麼久,早按捺不住立國當皇帝的心,這次居然能忍住欲望衝動不造反,看來是被神秘強橫的海盜震懾得不輕,不敢冒然搞造反割據,以免阻斷海盜在江南的移民通路遭到兇猛攻擊報復。
這裡面怕是也有什麼高參對方臘起了作用。
不扯旗,暗中進行事實上的占據這一招很高哇。
蘇杭等江南要害地區多是摩尼教徒,而官府茫然無知,也無力震懾江南,只要時機一到,方臘說反轉眼就成了。
為防止方臘不按帝國的計劃時間而突然造反,看來得加強對摩尼教的監視和對江南的控制。
搞了個夏收計劃,本想教訓一下宋廷,為大哥在宋國的最後留守減輕政治壓力與危險,不料卻差點直接把大宋玩死,趙岳不禁苦笑著抹了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