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倒逼(2/2)
侯府周總管心中極度不屑,但話不能那麼說。
他瞅著滿眼希冀與貪婪感覺成竹在胸的梁師成,心裡冷笑,面上卻苦笑一聲,滿臉是無奈之色。
「大總管說贖金啊?」
「……嗯。」
梁師成感覺到不大好,遲疑回應一聲,兩三角眼盯得周總管更緊了,也是在施加無形的壓力。
說實在的,這分寸還真得難拿捏。
既要安撫住侯府,削除滄趙家族的疑心,又要威脅逼迫,卻耍不得真橫,以免激怒侯府這群不怕死的莽夫,這太難了。
梁師成是出類拔萃一代大老奸,演技穩壓奧斯卡影帝,但此時也感覺太難了。
這活本就不是人幹的。
果然,周總管苦笑道:「還債啊,還能幹什麼?」
「這點錢算什麼?想填俺們主人欠的外債還差遠著呢。」
「外人都說俺們主人富可敵國,那錢賺得海了去了,家裡富得,金銀財寶成山多得都沒處堆了,別人當傳家寶的珍珠寶石,在俺們趙莊多得小孩子拿了隨便當玩具耍。那全它麼扯蛋,瞎起鬨罷了。(俺們小妖公主拿金珠寶貝當尋常玩具,那不算。」
「梁總管,你和俺們侯爺關係不錯,不算是外人,應該清楚,俺們主人生意做得大,做得火,可好處的大頭是誰得了去了?」
「朝廷就不說了。」
「那些有權有面子的人吃的好處才是最多的。從俺們商務拿了貨,一轉手就是幾倍幾十倍價得往上翻著賣。這滿京城的權貴們,哪一家沒從俺們主人那吃個飽?不是如此,今來鬧侯府的商人哪來那麼多錢隨隨便便就交了贖金?」
「可恨這些鳥人全它麼是狼心狗肺無恥之徒,吃了俺的拿了俺的,個個富得流油,在俺們主人落難時卻不但不仗義相助,反而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群起而來,無視俺們們主人對國家的巨大貢獻犧牲,無視朝廷賞俺們主人的官爵名頭,目無國家目無皇帝,連俺們主人想換些錢吃飯的最後一點值錢的府邸都想明搶霸占了。這它麼還是人麼?惡鬼在世也不過如此吧?」
周總管看著梁師成,對著梁師成憤恨吐槽。
梁師成明白這是指桑罵槐,周管家是在連他一起罵為貪婪惡鬼在世,是在當面罵他狼心狗肺無恥。他卻無法說什麼。
一接聲辯駁反擊,那就是自己承認指責詛咒了。
還不能翻臉耍橫教訓周管家。只能幹受著。
這個窩火啊。
當然,老梁是鬮人,不是男人了,臉什麼的早不要了,只重實利,被罵幾聲,不痛不癢的,他可以輕蔑一笑不在意。
但,看來侯府是不買帳了。
他和皇帝想奪來的錢,人家是不肯配合主動掏了。
他和皇帝才不管滄趙家族外債不外債眼下日子有多麼艱難絕望呢。
這老閹賊不再扮笑臉溫和親切,皺紋滿面的老臉拉了下來,陰雲密布,一雙三角眼更是毫不掩飾陰光閃爍死盯著周管家。
周管家是戰場殺出來的好漢,滄趙家族精心培養出來的間諜精英親信,什麼場面沒見過,哪把隨手能捏死的老閹貨這點威懾當回事。
似乎渾然未覺死太監在無聲地威脅他。
「大總管真是俺們大公子的好友哇!也這麼憤恨那些狼心狗肺的當世惡鬼。周某好生感動。定當轉告大公子你的仗義有情。」
梁師成明知道周管家是在反著說,是更強烈的當面嘲諷,可威懾無用,他並不能真把侯府怎麼著。
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哼哼幾聲。
周管家似乎沒聽出來死太監憤恨得幾乎要炸了的報復心,又接著吐槽。
得解釋個充足理由應付皇帝的貪婪啊。
「主家生意大,可攤子鋪得太大太快了,隱患就出來了,無論是資金還是人手都有致命問題。可惜當時生意火沒覺察到。」
「為了周轉,商務這面壓了許多供材料款,這已經是一筆可怕的數字。可以說生意越火,這材料款欠帳就越多。」
「更可怕的是盲目開礦造成的巨大支出。花了前期無數資金卻搞了半天沒挖到值錢礦產甚至根本毫無開採價值,形成巨大窟窿無底洞不說,地方上那些狗官刁吏,包括豪強惡霸這等草民也不知哪來的膽量勇氣,都敢向侯府產業伸黑手,如附骨之蛆前赴後繼撲上來奪利,無利也要搞破壞,根本不把皇帝賞賜俺們主人的榮耀權威放在眼裡,勾結內鬼逼得趙莊商業幾乎一夜間破產消失。」
「俺們主上欠的巨額外債無力償還了,本想用老家的生產努力清償。誰想,滄州轉眼又上了個鄭居中當父母官。」
「呵呵,這老東西只會吟風弄月喝花酒說空話套話做官樣文章拍皇帝馬屁,老實當個無為草包也就罷了,偏偏卻是個更貪婪無恥的惡鬼,治國保大宋江山的本事沒有,這坑人害民的能耐卻是出類拔萃,不但轉眼就整垮了滄州,把俺們大公子辛辛苦苦治理出來的富裕滄州國家賦稅重地搞倒了,破壞個乾淨,更耍手段圍困死了趙莊商道,把趙莊生產轉手也整垮了。」
「好吧。俺們大公子是有大志的,圖的不是錢財這等身外物,此大恨,俺們主家忍了。可鄭居中這草包對付外敵就盡顯的不止是草包,遼寇來了,肆意搶掠屠殺滄州,他龜縮府城守著重兵還嚇得要死,對寥寥無幾的遼寇小隊在府城外遊蕩示威都一聲不敢吭,別說奮勇出戰,遼寇小隊擺出攻城架式,他嚇得恨不能搜刮全城百姓的錢財美色乖巧奉上換取退兵。」
「俺們趙莊被鄭居中這幫玩藝坑進去了。遼寇殺搶完了,海盜又來殺搶。鄭居中這幫癟犢子惡鬼無視俺們遭難。」
「可憐,俺們滄州原本被大公子整治得鐵桶一般,何懼遼寇和海盜侵犯,卻被鄭居中有意短短几個月就毀掉了,真不知這狗東西到底是哪國臣子?他到底是忠的大宋還是忠的遼寇外敵?」
「他這麼損害大宋江山和宋民利益,為何還能安居滄州作威作福,聽說還升了官得到皇帝嘉獎?朝廷到底在想什麼?」
「莫非鄭居中等所為的一切就是為毀掉俺們趙莊俺們主家?」
「莫非奮勇抗遼,捨命保大宋江山,不是大功,反而是罪孽沉重?是愚蠢不應該?」
「莫非,俺們大公子成了朝廷眼中的大害,為了除掉大公子,朝廷不惜葬送整個滄州甚至整個高陽關路的利益安危?」
「若真有此念,那何必禍害百姓呢。一個暗示,俺們大公子也會立即辭職回家當農夫。何用朝廷費心費力的。」
「俺不才。俺們主人也只是官場生手,在官場沒有底蘊,沒那些老權貴家族一代代混官場積累的精明通透,真是搞不懂了。若是看俺們大公子礙眼。那為何不批准辭官?俺們主人成了無官無權的農夫,那些人想動手豈不更方便容易?」
「你說呢,梁大總管?」
說著這些,周管家聲色俱厲,盯著滿臉陰沉得要滴水的梁師成,把這老閹賊的陰險凶威全倒逼了回去。
這種赤裸裸喝問質疑讓負有必須完成的使命而來的梁師成心驚肉跳。
到了這一步,老傢伙再陰狠狡詐也沒著了,只能趕緊換了親切笑臉胡扯幾句辯解一下,全力爭取維持趙公廉對朝廷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