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節恩易忘,仇難放,上(2/2)
都頭要多謝完了,心思放鬆,心情愉快,嘴上仍口不應心地說著多謝,小眼睛裡卻已開始閃爍著輕蔑鄙視嘲弄意味。
但,最後兩侍衛經過他時,近他的那位突然馬鞭子暴起,如電一記狠抽打在他臉上。
這都頭的大臉被斜抽了個血溝,眼睛爛了一隻,據說代表福祿運旺盛的高挺鼻樑被切斷,臉下側也有道皮開肉綻。
不止如此,侍衛反手如電又是一鞭子橫抽,從都頭後仰慘叫張大的大嘴掃過,撕開嘴兩端的臉,把吃四方的大嘴開得更大,開到了極致,開到恐怖得大。
事出突然。
都頭身邊身後的一眾捕快和衙役一驚中下意識拔刀橫水火棍,想反擊報復。
這些人不是衙門刁鑽舊吏,就是前不久的地痞無賴,都是在城鄉橫慣了的,陰毒兇狠成性,不是肯輕易低頭吃虧的主。
另一侍衛駐馬冷笑,嗆啷一聲把戰刀拔出數寸,虎視眈眈掃視眾衙役。
這些爛人若敢撒野找不自在,他不介意就手收拾一下,也自信只他和身邊的兄弟兩人殺光這二十幾個衙役也沒多難。
從險惡戰場無數次血戰的死屍堆闖出來的勇士豈是刁吏地痞能相比的。
這些衙役慣常行兇逞強欺負懦弱百姓有能耐,卻無非是仗著官皮護身被欺者多半不敢反抗還手來打人,或街頭打架,幫派互歐爭利搶地盤練的兩下子,夠狠夠毒,但看到侍衛暴發的撲面煞氣,感覺到了無形卻如有實質的駭人血腥味,頓時就怕了。
知道自己這兩下子若是和梁山好漢耍橫較勁純屬找死,只怕只這兩個惡虎一樣的侍衛就不是自己這夥人能抗得住的,哪敢逞強,剛才拔刀純是本性反應,來真的硬上可沒那個膽子,都紛紛驚退。
挨打的都頭已經痛得快暈過去了,被左右和後面的馬屁下屬扶架著才沒倒。下屬這一倉皇退劫,沒人顧得上他,這廝立即撲通一下子仰天砸在地上,腦袋重重磕地,這下徹底暈過去了,終於不用清醒著硬受那種非人的痛楚。
拔刀的侍衛失望地掃視眾衙役,當一聲還刀入鞘。
打人的這位冷冷掃了那都頭一眼,道出懲罰的理由,「烏爛鳥吏也敢耍心機權謀想利用我家公子爺來壓村民就範?」
「世道變了。大宋的江山可不那麼穩當了。」
「你們不想早死就悠著點做惡,否則激起民變,死在轉眼下一波背叛狂潮,你和你們上官撈再多錢也是為別人攢得肉。」
侍衛說著,打馬揚鞭追趕漸漸走遠了的隊伍去了。
眾衙役瞅著兩侍衛張揚而去,從緊張中舒口氣,不禁面面相覷,一時作聲不得,隨後忙著救治老大,要回去向上官報告,也顧不得這趟顯然難以順利完成的差事了,匆匆抬著都頭離去。
本村村民則由對趙岳的憤恨轉為歡喜不盡。
小霸王不管不管,就是不肯頂雷,鬧了個歸齊,末了卻還是動手了。小霸王兇橫可怕。手下也是嚇人的猛虎惡狼啊!
可惜只能暫時度過眼前這一關。
沒能把小霸王這個最好用的大頭硬拽下水頂缸,錢糧重費問題沒真鬧黃了,事沒得到根本解決,麻煩還在後頭。
秀才老漢瞅著狼狽離去的衙役,臉上並沒有露出半點喜色。
沒綁成趙二頂上事,失算了,他很擔憂官府會找他這個帶頭反稅者麻煩,臉漲得通紅卻更主要是羞臊的。
他明白了一件事。
在滄趙老二眼裡,自己這些「淳樸老實可憐」村民,原來是和那些該殺的刁污衙役一樣都不是好東西,都是該懲罰的。
他讀孔孟之道,儘管和天下很多讀書人一樣讀虛偽無恥狡詐了,又讀書一場沒能當上官,心中不平,心術有些不正,但百姓身份總讓他自覺是好人應該得到社會同情幫助的人,還有,孔孟教條還是在他心裡構築了道德觀念,知道羞恥。
今天發生的事太刺激了他。
他自問:滄趙家這麼個文盲二桿子紈絝少年都能明是非善惡,我居然連這麼個孩子都不如。我居然也是個敗類……
賦稅的事是個危險,要仔細考慮對策。以後怎麼做人,路應該怎樣走,也許更得好好思量思量。
這天下是在巨變。也許富裕強盛百年的大宋真要倒了。
是得好好看清方向。
他心事重重地慢慢跟著四散的人群走向村里。
去遠了的趙岳並不關心本地的百姓怎麼面對官府盤剝。
自己選擇的路自己走。自己的利益自己先得挺身維護。
出路在那明擺著。堅持自尋死路,怨不得別人。用不著他趙岳操心。
同樣的,官府貪慾難耐,硬要在人心動盪的時候伸黑手苛民,猖獗作死,那也是官僚們自找速死,用不著他動手。
為防止經不起折騰的大宋轉眼轟然倒塌,帝國不能再大規模強搶。
移民卻還得繼續。
能多拯救和改變一點是一點。那畢竟是本族人命。需要大宋這種作死的內部矛盾自發推動。
當地官府並沒有因為那都頭被打傷就調人甚至調兵來捉拿問罪。
似乎,在那村發生的一切都不曾真存在過。
趙岳心裡清楚:不是官僚們不想出手狠狠懲罰,而是都從侯府事件吸取教訓學乖了,沒官員在這時候和侯府發生直接衝突,剛硬自找麻煩甚至是災難。沒傻子官。怕是都在等著泰山擂台弄死自己,巧妙重挫滄趙之威和臉面,如此輕鬆笑個痛快。
繼續不緊不慢招搖北上。
儘管又看到官的民的許多醜惡不平現象,但趙岳一行不管閒事,仍然一路平安順利,眼看要進入泰安轄區了仍如此。
這天經過一個山村。
這裡位於南北要道,低矮山丘起伏環繞,山林不少,放眼青翠碧綠,空氣清閒愜意,看田地房舍也曾興盛熱鬧過,山田不好,等著秋收的莊稼長得不好卻也一片片誘人,但,田間卻少見農夫出沒,只有平地良田才見到些人在勞作。
離村較遠處有座客棧,
顯然是滄北邊關經貿活躍時興起的那種為大型商隊提供便利的馬車店,占地要大,就建在村外這種荒野空曠處。
本來天色還早,天黑前還能趕一段路,但趙岳眼看要過去了,卻突然道:「連日勞乏,今早早歇息一下,就在這住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