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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節勿談國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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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宿太尉注意的是,趙公廉和焦挺雖然在務農,但出行仍然騎戰馬,而且馬上掛著刀劍武器,還帶著個馬囊。不用說了,包里裝的肯定不是下地好吃喝的東西,應該是盔甲什麼的戰鬥裝備。

顯然趙公廉對自身的危險處境不是無知,更不是無備。

連趙公廉下地幹活都是這樣了,可想而知,趙莊肯定是外松內緊,已經準備好隨時迎接敢攻擊來的大戰。

這裡可能是在戒備在附近海面遊蕩的海盜再次登陸突襲殺到趙莊,但顯然更是在防備朝廷和官兵。

趙公廉果然不會愚忠朝廷,不會把家人和滿莊的追隨者的命運任由朝廷隨意拿捏擺布,不會等著束手待斃。

準備好和官軍廝殺了,無疑是準備由官兵挑起撕破麵皮,走向朝廷對立面,不是造反也必然反了。

看看刺眼的光頭,看看戰馬刀劍,宿太尉對皇帝下的這道糊弄人的聖旨越發不看好了,但沒辦法,事還得試試幹下去。

他不等趙公廉來到近前打招呼,搶先指著光頭滿臉驚訝痛惜叫道:「公廉賢弟,你,你這是為何?」

說著一甩袍袖,重重嘿一聲,神色轉為悲憤沮喪無奈。

趙公廉對宿太尉這個人既無好感,也無惡感。

這人就是個有文化而可以從官場討生活的眾生,是無數以權為生的官僚中的一員,只是水平不凡,混得級別高。

弟弟趙岳曾說過:這古往今來的官場,有一類人,你說他好,不見得他能幹什麼為國為民的善政,可你說他壞,他又有良知,做事有人性底線,講操守,有原則,他有知識,也可能有實幹之才,但一生沒幹過什麼亮眼業績,沒什麼突出的貢獻,也沒什麼轟動的感人肺腑的事跡,沒見識過他有什麼過人的膽識氣魄胸襟,甚至他一生就沒幹過務實的事,但就是會做官,不知不覺他就上了高位,甚至能成為一國的領袖級權臣大佬之一。你若說他有過人的政治智慧,那是過譽了,他就是在當官討生活。

這種官就是在享受權力,混體面方便的生活,這才是他當官的根本原則,為了當官而當官,能力和精力放在當官、當上待遇更好更體面的更大的官上,當國家民族陷入危難時,他既沒能力挽救,也沒那個膽量血性和犧牲精神為國為民去奮勇赴湯蹈火,仍是明哲保身隨勢而為,國家沒倒,政權還可能有救時,他會堅持一下忠誠,可能振臂大聲疾呼幾句,事不可為,或主流堅持投降,隨眾溫順投降的也是他,耗費國孥,對國家發展大計無益,對改善民生無助,但他在官場總存在著且混得舒服。

一個混字就清晰說明了一切。

而官,尤其是大官是不允許混的,必須擔當起破除萬難領導民眾走向富強幸福的神聖責任。

宿元景這樣的人,在趙公廉眼裡為民可,畢竟百姓絕大多數就是這樣子,但當官,他不合格,當新帝國的官他不配。

這也是早就認識了並結過善緣,但趙公廉從不真熱心幫助宿太尉當大官謀要職大權,更不會拉他投入新帝國大業的原因。

當然,趙公廉也清楚,宿太尉這一番言語動作表情也不全是演戲,良知在,他確實是在為國憂心無奈也在為他痛惜難過,為他的這部分真情實感至少是有一些的。

所以,到了近前駐馬,他爽朗的哈哈一笑道:「太尉大人何必如此?公廉最近過得可是輕鬆自在之極。」

他並沒有下馬,只在馬上鄭重一抱拳見禮,又笑著說:「當年太尉在金殿上的仗義之舉,公廉至今記憶猶新,這份恩情難以忘懷。識趣急流勇退務農在家,從此不和官場再有牽扯,不想太尉卻突然大駕光臨到訪寒舍,怪不得今日喜鵲叫個不停呢。」

宿太尉一聽這個,心中嘆惜一聲:果然,人家肯出面想見。也僅僅是處於往日那點情面。

而往日那點仗義相助的情分,人家在京城當小相時就以各種途徑和方式償還過了,早不欠自己什麼了,今日登門傳旨的事也就另當別論了。沒有情分好講,一是一,二就是二,就看人家到底是什麼心思,願意不願意妥協了。這也屬於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分明,不能以私人的情義說事和定事。國家大局,朝廷危機,人家都未必在乎。強拿情義說事,人家也不會聽。

不論怎樣,能和趙公廉當面談談,這已經是個機會,甚至是種勝利成果。

在盛情邀請後,宿太尉很自覺地命令部下衛隊就在橋西等著自己,不得惹事生非,沒他的命令更不得擅自強闖過橋去尋他,他只帶著貼身小廝和那個不能拋下的太監隨趙公廉主僕進了趙莊。

對聞名遐邇久已的趙莊,宿太尉也難免有些好奇,進莊堡後就游目打量不已,沿途沒遇到幾個人,看到的幾人也都是衣著普通甚至貧賤,但看到一排排房前都晾曬著衣服被子什麼的,有生活跡象,似乎莊上仍住滿了人,不是傳聞的被殺光樣子。

趙公廉注意到了,淡淡解釋說:「如今的莊上人家多是夏季躲避遼寇而南下的滄北民眾。這空了,他們一看這有地方安身,房舍比他們在滄北的家好,住這遠離遼寇兵鋒和滄北苦寒,也不缺地謀生,出於對我家的信任就索性留下了。」

「大人看不到幾個人是大家都外出幹活了。現在,我不是官了,一樣要種地納糧服勞役,又負債纍纍,不但不能讓莊戶們過上富足輕鬆自在的生活,反而會格外勞累他們,卻是連累了這些不嫌棄我家仍追隨著不走的百姓。」

宿太尉聽了這話,又是一嘆。

他更清醒了,滄趙家族落到這步田地,生計本就艱難,被巨大的債務逼壓著,怕是心中醞釀著滔天怒火悲憤不得發泄,若是官府再不長眼,那些勢利小人貪官污吏欺上門來尋釁滋事搞什麼征糧征丁強行攤派,甚至敲詐勒索,滄趙豈會不殺人造反。

他瞧出來,趙公廉對國事沒有絲毫興趣,對不可能沒聽說的河北東路軍民叛逃一事絲毫不關心不在意,怕是痛恨朝廷很深,至少是心灰意冷,以超脫的姿態冷漠袖手旁觀,誰管它官府難受不難受,管它大宋江山倒不倒,全不相干,決不再伺候朝廷。

想勸說趙公廉,唯有設法打動滄趙老太君一條路了。

那可是位極睿智的老人,骨頭硬,主意也極正的,怕也不是好說服的。

宿元景大感頭疼,心中暗恨:我倒是招誰惹誰了我?憑什麼朝廷和那些爛官小人作孽,卻要本官來當說客遭這個難。本官無辜受累。該難受該痛苦的那些人卻仍然可以悠然自得的當他的官耍他的權威和陰謀……真是不公。真是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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