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節官藝,下(2/2)
剷除邊軍靠自身難以解決掉的那些只會撈錢攬功壞事的爛官,留至少還敢戰的官軍成為骨幹,更利於保衛邊關。
聯名軍官雖然多是粗鄙無文的邊關中層武夫,但也不乏當官藝術,沒把王知府怠戰罪責上報是避免招惹皇帝本家安慶王以及朝中權貴,死的將領和損失的將士沒如實上報是海盜搞的,這是避免朝廷連他們也猜忌為私通海盜卻居心叵測繼續混充宋軍的隱患。把一切損失都說成是血拼抗敵的結果,這樣才符合朝中權貴的心意皇帝的口味,才便於推罪撈功。
這樣的戰報,朝中諸賊是不敢扣下奏摺隱瞞的。
鎮邊主官和軍隊都得皇帝下旨才能重新布置。想瞞也瞞不住。
趙佶匆匆閱罷,只感覺心驚肉跳一陣氣短暈眩。
想不到頗有戰鬥力的高陽關路邊軍和重兵把守的河間府也遭此慘重損失。
趙佶在梁師成官家官家的驚惶伺候下緩過氣來,又急看趙公廉的摺子。
河間府和滄州都完蛋了,他現在焦慮更關心的是滄北情況,以及家族蒙難的趙公廉此時是什麼樣的心思態度。
若是滄北軍也損失慘重,那整個東北的防禦體系就壞了。遼軍若是匯兵快馬南下報復,大宋危矣。
趙公廉仿佛預知趙佶此時的心情,奏摺中上來就說:滄北四軍州府縣俱安然,兵民聯手奮勇殺敵重創敵寇,且人財物都損失輕微。遼賊奈何不了滄北,請陛下寬心。
趙佶不顧皇帝體統,直接以袖子抹把臉上的虛汗,長長鬆口氣,又急忙翻看了信安軍、乾寧軍、薊州單獨上報的軍情以及安插在清州的文武官員上報的秘折,一對證,確實如趙公廉所說,滄北在趙公廉統一部署下不但守住了邊關和轄區內地,還趁遼寇無功倉皇撤返時奮勇出兵追殺了一場,有所斬獲。
滄北四軍州能有如此戰果,軍民團結協作上下奮勇敢戰是真,但不是就那麼能打。
趙公廉藉故抽走了滄北軍絕大多數精銳,留下些基層骨幹,補充訓練的後備新兵,軍隊素質並不強,只是將士們有殺敵激情,裝備在宋軍基礎上有所加強,將帥出色,軍隊才有一定戰鬥力。
主要是遼國這次攻略滄北打錯了算盤。
以重兵攻擊滄北邊關,牽制打擊滄北軍,卻沒重點衝擊滄北內地,只讓參與搶劫的遼民憑馬匹彎刀成群結隊隨少部分邊軍鑽邊關空子進入內地搶掠。寶押的是韓昌這支大軍。盤算的是韓昌毀滅趙莊後從滄州向北突襲,從大宋內部打滄北軍措手不及和內外不能兼顧,以此來瓦解滄北防線並以騎兵優勢野戰消滅回防內地的滄北軍,最重要的是伺機殺死趙公廉。
只要殺了趙公廉就是勝利。
結果,韓昌在趙莊踢到鐵板,不能象想像的那樣勝,還搞了個全軍覆沒,斷掉了內外夾擊戰術。
而守城寨打防守反擊是滄北軍有優勢且最拿手的,遼軍強攻趙公廉著重加強的各處堅固險要邊塞關卡死傷慘重,橫屍累累還難有突破,氣得瘋卻只能瞪眼乾狠。
殺入內地的遼民就更倒霉了,滿懷信心和狂野貪婪而來,遭遇的卻是聯莊眾鄉勇以堅城和齊備的武器兇猛自保,哪裡能輕易啃動?更有等在內地專門收拾他們的滄北騎兵的圍追截殺。
這些騎兵也主要是新兵,騎術比不得遼人,但裝備精良,盔甲堅固,有強將帶領和有效指揮,更有百姓隨處支援和通風報信,到哪都有村莊城堡積極提供安全良好的歇息飲食,心情好精神體力足,靈活準確出擊,收拾東一頭西一頭瞎跑、擔心被突襲日夜不得安寧、提心弔膽撞運氣、弓箭不濟、還缺乏盔甲保護和有效指揮調度的遼民烏合之眾不成問題。
趙佶放下心,回頭再看趙公廉奏摺下面說的什麼。
結果一向只管自己用心做事從不輕易和別人爭權奪利也不干涉別人怎麼當官的趙公廉這次果然怒而終於開炮。
趙公廉怒斥滄州知府鄭居中守邊失職,更怒罵高陽關路觀察使王知府無能到廢物程度,手下空有十萬可堪一戰的大軍,卻不但沒派兵支援此次遼寇重點進犯的滄州,也沒守住瀛州,在邊關一再報警催促下調兵增援邊關遲誤不算,還把三萬最精銳高陽關路大軍留在身邊,說是守內卻不准出城阻擊以遼民為主體沒有多少戰鬥力的遼寇,束兵一味龜縮城池,完全是消極待戰,貪生怕死之極妄顧國恩,和配合遼寇搶掠沒有兩樣,真不知他當的是大宋的官還是遼國的忠臣。可笑可恨可悲的是,他連自己也沒保住,河間府城也破了。
怒罵了二者,趙公廉又指責蔡京怎麼當的國相怎麼代天子治理的國家、海盜何以猖獗到如此程度.......
趙佶從字裡行間清晰感受到趙公廉因家族蒙難而產生的無邊悲痛和怒火,也看得出趙公廉不無間接影射他這個皇帝識人不明治國無能之意。他理解趙公廉的心情,但卻感到皇帝的尊嚴被褻瀆,無視其功,勃然大怒,惱恨在心。
身為男子漢,不能保家何以保國?
趙公廉在奏摺中以這句結束語請皇帝罷官放他回鄉,表明他對朝廷隱含失望,萌生了退意,想丁憂就此脫離官場。
趙佶怒氣沖沖冷笑:好個家比朕重要的能臣!朕是天子,是君父,天下都是我的,你的家人是我的,一切田地財富是我的,連你的命也是朕的,你想不為朕賣命就能不賣?
他是個昏君,但也清楚在此內憂外患極其危急的時期,滄北缺了誰也不能缺了趙公廉鎮守,萬萬不能放其回家守孝。
下旨,奪情,不准丁憂。
當然,話不能說得那麼冷酷霸道,不能流露你不想效忠皇帝也得老實優先給朕賣命的心思,說得溫情脈脈,顯示理解與寬厚的帝王胸襟,擺大義講大局,值此國家危難之際,愛卿要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暫放家事為大宋百姓出力........
以道德和大義綁架和要挾趙公廉不得不屈從。
說穿了不過是冷酷自私霸道的帝王心術,也是唯我獨尊的官場典型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