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賭命(2/2)
沒別完,趙岳這時一橫心決定賭了,還不太聽使喚的小手一指趙老財,呀呀叫著,心中則充滿悲壯。
在這個烏龜爛時代,如果爹娘都靠不住,想改變命運純是妄想,乾脆早死早解脫個球,省得到時遭受更多屈辱傷痛。
呃……
趙老財的雙眼頓時瞪得牛大,指指自己,又幾乎是旋風般把娘字放到兒子面前,顫聲問:「好兒子,好寶貝,快說說,這是誰?」
「好寶貝?我還金箍棒呢。」
趙岳對此世父母缺少認同感,心裡腹誹,又悲壯地一指這個世界的母親。
張氏雖驚,卻比丈夫鎮定多了。畢竟是有點思想準備。
她沉沉氣,壓下狂跳的心,先迅速關緊了門,吩咐誰也不得靠近,又找紙寫了眼、鼻子、耳朵等兒子現場好指認的字,一一列於趙岳。
趙岳當然是不負眾望。
他看到父母狂喜,並沒有大叫妖孽而大義滅親,頓時輕舒口氣,悲壯情緒減輕了許多,太稚嫩的小身體經不得折騰,被父母不斷翻腦子列出的字搞煩了,不伺候這種無聊遊戲,一撅小屁股睡大頭覺了。
「老爺,」
張氏一邊給兒子蓋好小被子,滄州已是初秋,一邊情緒複雜地低低道:「你看咱兒子果真是神童吧?」
都說母子連心,何況是精明過人,又幾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在幼子身上的張氏。
剛才,她敏銳地覺察到了小兒子眼中的那股強烈的悲壯決然情緒,引得她一陣心悸心疼。心裡隱藏的這些日子以來的不解不安和不敢太想的一絲絲美好期待,頓時被洶湧升起的疼惜和憂慮所取代:這么小的幼兒,他知道什麼?擔心什麼呢?
「呵呵。」
趙老財樂了一聲。
他心粗心大,沒注意到幼子情緒,也沒想那麼多,此時完全處於興奮。
到底是年年率莊民抗擊入境搶劫遼兵的一方豪強好漢,殺伐果斷,又經歷了許多滄桑困苦事,他很快冷靜下來,轉念就想到滄趙單傳的宿命,又不禁憂慮道:「仙童,當然是趙家祖墳冒青煙,怕就怕養不住。」
轉念終於又想到另一個更可怕的問題:「可如果是,咳,那妖,咳。」
按此時觀念,人們堅信宿命是天道,也就是神靈所定。改宿命的只能是神,可破宿命的必定是妖孽。
誰說得准趙岳是改是破是神是妖。
妖字咬得極輕,幾乎微不可聞,孽字更未出口,張氏卻明白得很。
時代局限性,她也擔心,但疼惜幼子和「縱是妖孽,也得我這樣的母親才能生出來」的微妙高傲心理一閃後,母愛迅速占了上風。張氏當即狠狠盯著丈夫低低道:「夫君,此話以後莫要再提。否則,岳兒性命難保。妾身這個母親即使無罪得生,也會和你這老粗恩斷義絕。」
趙老財很尊重老婆,哪怕此時完全是男權至尊,仍感謝上蒼恩賜這麼個好老婆幫助他解決不少難題。他張張嘴,剛想表明態度安慰娘子,就見本已睡了的小兒突然翻身睜眼,一臉歡快地向張氏呀呀叫著張開雙手,看向他老趙的眼神中卻分明寫著鄙視或白痴兩個大字。
「裝睡偷聽?一個多月的孩子就有了心機?」
兩口子驚後呆了半晌,又不禁相視苦笑:哎!說你不是妖孽,只怕難以服眾啊!
此處的妖孽二字大抵是天才神童的褒意。雖然心中忐忑,但打破單傳宿命的強烈願望讓夫婦倆有了決斷並達成協議,此刻自然努力向好處想。
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自己養的,自己有數。張氏可不害怕兒子妖孽。
她眼神欣慰,笑容滿面地抱起依戀自己的神奇兒子,輕拍著哄趙岳入睡。
老趙驢拉磨般轉了好久,顯然經歷著激烈的思想鬥爭,也不知想了些什麼,最終還是搓搓手,低聲對暈暈欲睡的小兒子說:「既生我家,就是我兒。放心吧,寶貝。爹怎麼會害你。只盼你健康長大一生平安無憂。」
說完想走卻又轉了回來,又低聲說:「你肯屈尊降凡,想必身負某種大使命。只要不是禍民殃家,爹能伸手的,必定幫你。我保證。」
「屁的使命,保命才是。」
趙岳睜眼看著一臉莊重肅穆神情的這一世父親,無奈地翻了翻眼睛,扭頭睡去。
察其言觀其行,這一世的爹娘應該是守口如瓶,小兒神異的事連家裡唯一的領袖尊長,趙岳的親奶奶,以及子女都沒透露,更別說是外人,只是照顧得更加精心,以期能進一步加深彼此之間的親情暖意,或許也有加強觀察監視之意。無論如何,這讓趙岳懸著的心慢慢放下。
過了要命一關,生活安穩下來。趙岳可以靜心大致回憶考慮一下這個時代的事,了解一下現在的環境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