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0章 寸心亦未理,長鋏誰能彈(1)(2/2)
曾幾何時,給林阡深層分析戰事的人居然不是那個見微知著的陳旭了。
他們曾經形影不離,長刀與謀背後相托,
輾轉廣安、短刀谷、魔門、陳倉、平涼、泰安、石峽灣、沂蒙、青濰、密州、莒縣、環慶、鎮戎州、會寧縣、西寧州、宣化府、大月氏、黑水、肅州、瓜州、沙州各地,
所遇的敵方軍師全是軒轅九燁、荀為、田若凝、黃摑、曹王、仆散揆、楚風流、完顏匡、仙卿、李全、戰狼、林陌、木華黎、成吉思汗水準,
曾被曹王譽為仆散揆和他一般會心的知己,難道也會是曹王和仆散揆那樣的結局?
畢竟,陳旭一蹶不振數日,一點起色都沒有,反而還有惡化傾向,漸漸連他或柳聞因都不願見……
開禧元年山東之戰,盟軍叛徒雖證實是范遇,但陳旭也確實和林阡出現過心結,事後林阡通過對弈對他懇求推心置腹,陳旭大喜,熱淚盈眶:「盟王,陳旭原就只願做盟王手下謀士,終其一生,不離左右!」「陳旭,錯了。不僅要為我謀士,更要為我的弟兄,無懼將心中所想,當時當地全部說出。」——剖白心聲,明明一諾千金!
去年夏秋同是山東,他們送方孝孺回宋廷復命時,陳旭酩酊大醉,難得一次失態爬上樹,醉醺醺地給他摘聖女果:「主公,吃完這下酒的,我來給你講,如何打莒縣。」那時他既想笑又感動:「敵人一個接一個,又有什麼關係。」——不能飲酒,卻偏捨命陪君子!
連樊井都嘆,陳旭不僅懂林阡,也懂林阡的這些麾下,對戰局的解釋,用詞要多淺顯就多粗俗。
林阡也將陳旭看成清醒狀態的本我——初見成吉思汗時,林阡處於走火入魔狀態,險些為越風直接砍成吉思汗,潛意識使他第一句就厲聲喊「陳旭!」當時他想,只要陳旭說可以,他一刀剁了鐵木真絕不介意造謠中傷。
「我只要你一句話,能否立斬鐵木真!」「若以最小的代價計算,黑水只能改勢,肅州方可定勝。」唯有陳旭,能在他暴怒時直言肺腑,結果,真的是肅州定勝。
還有前幾天,他因為吟兒被火化而瘋癲,當時的陳旭,明明已經陷入「穀雨是不是長生天?」的疑團,卻還拼了命地來勸慰和扶起他林阡,那句話,九個字,是什麼,
「聞因,你這幾日,其它事都別做,你就在他帳邊說……」林阡交代柳聞因——「局由誰布,則棋由誰走!」
同一時間,成吉思汗心中也是失落的情緒在翻湧。
早在鳴沙山二戰時,遼蒙聯軍的五百精英就燒死燒傷了百餘,加上第一戰的損耗,已不及敦煌城實力的半數。
總算在蕭鶴年和夏帝幫助下湊到一千,才構成林阡口中的「還剩千個蒙古軍,剿他何須幾十萬?」
結果重新進來這山海九道,又變回了五百……
可是,不到兩個月前的肅州,雙方還都以幾十萬計算!就算他曾經最慘的「合真沙陀」之戰,他身邊也還剩五千人。
他最大的失落不是眾叛親離,而是極想再打一場氣勢磅礴的仗卻教對手連對手都沒有!
其二,當然是失落於總軍師木華黎的表現失常。
木華黎,那是個什麼人?
「給大汗殿後!」沉毅多智,雄勇善戰,火海里不顧性命給他殿後放鷹凋,大雪中身負重傷還給他張氈遮蔽。
山川溝壑盡在胸中,「大汗如果希望匠人臣服,還應減輕殺戮為上;我軍若要跟降卒磨合,亦必須收斂狼群本性。」「大汗英明,洞若觀火。只要棋子們『其疾如風』,那就能滿足『並敵一向』。」「林匪與大汗相距不過三十里,各個交通線都需建防柵,掘深寬丈余之溝。」「祁連山有不可估量的礦藏,無論用作盔甲,抑或服務於弩炮,都將為大汗進一步在夏遼攻城加固硬體;此外,祁連九客的祖先據說是靖康年間逃難的宋民,那麼,所謂的寶藏里極有可能存在金宋的攻具、防具、運糧器械、兵書、陣圖等等,總有永不過時的經驗可循,對於未來滅金覆宋也是價值連城。」
早知世事謎底,善於切中肯綮:「遇到這樣的問題,通常有兩種方法:離間林阡和鳳簫吟,使他倆內訌;斬除林阡、鳳簫吟之一,折另一人臂膀。」「借楊鞍這枚棋子,殺鳳簫吟——對林阡,背後一刀可舒服?對民眾,誰主張金宋共融誰遭天譴。」「大汗,金夏之間,務必先取西夏。既可積攢城池經驗,又能控制商貿要塞、提供我軍後勤保障,更可切除金朝臂膀、為日後從西北兩面包抄金國奠定基礎。」「林阡,那是個本不應該存在的人。」
他也不知何時起、為什麼,木華黎要痴迷權斗、因私廢公,所以才會不如往日神機妙算了?
在獨孤清絕的封鎖下,在孫寄嘯的誘導下,在軍師內部裂痕的驅使下,蒙古軍重返天地不靈的山海九道;而在此之前,林阡已拆毀了夏軍的舊長城,組建了西夏義軍和宋金盟軍的新堡壘。自此鳴沙山第三戰拉開帷幕。
由於西夏不戰而敗,遼蒙聯軍充滿傷殘,今次明顯比上次還兇險,活在林匪的手掌心裡,就連逃也逃不脫。
逃不脫,是以北冥老祖負責與盟軍交涉。先前他不在成吉思汗身邊,是因他代其去西遼境內求救。
「出了九道我們才知,厲夫人原來是文字戲弄,說什么九條道盟軍分兵八處把守、我們選對了唯一一條就可以出去,結果,這迷宮原來只是『兩個入口、一個出口』,並且出口此地把守著程凌霄!也就是說,即便我們選對了沒人把守的那一處又怎樣,照樣是迷宮的死胡同!開始就沒生機!」老頭子義憤填膺。
「老人家,您也不想想,當時我軍已泰山壓卵,是憑什麼答應你們讓道的?」孫寄嘯唇槍舌戰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本來嘛,盟軍也沒必要陪你們打這幾戰。
「我們藉以談判的人質,可是第一戰就放了!」老頭子也知道他們用鳴沙山無辜僧人作籌碼可恥。
「人質是我們自己救的。」孫寄嘯言下之意,生路得你們自己走出來。
「好個林匪,背信棄義!」
「跟十惡不赦的惡魔需要講什麼信義!」孫寄嘯義正嚴詞,「你們來談判的時候,也沒跟我們說你們跟夏帝遼帝勾連,就准你們留一手,是誰弱誰就有理?還有,你回去問問鐵木真,他對兀剌海城的夏民說『要我方解圍撤軍也可,只需交出千隻貓和萬隻燕子』,結果又是怎樣做的?撤軍了嗎!怎麼換他自己來體驗,他就受不了了?」
老頭子沒理,頓時不說話了。
「話撂這兒了,貓捉老鼠,放不放生本就是看主公心情,結果,他還辱莫將軍屍體,逼主公瘋魔要撕了他。自作孽,不可活。」孫寄嘯冷笑決絕。
成吉思汗殺莫非,原是想激林阡暴怒、使夏帝對林阡師出有名,想不到,居然讓林阡殺他師出有名!
孫寄嘯的這些話被北冥老祖帶回蒙古軍,可想而知成吉思汗那雙藍眼睛都快氣紫了:「孫寄嘯此人,雖隸屬於宋盟,卻有西夏人保家衛國的口號,他,一呼百應得太過分。」加之今次木華黎是對孫寄嘯失算,使成吉思汗難免對軒轅九燁寄予厚望,「擒殺孫寄嘯,以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