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5章 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1/2)
飛虎軍統制郭榮,聞知建功晉升的好機會來了,接「捕寇」聖旨時,高興地合不攏嘴。
可真到了八百里洞庭,前後左右上下煙波浩淼,郭榮瞠目結舌:不是說封鎖住了嗎,賊寇他藏哪啊!
不過,飛虎軍基礎打得牢,雖實力比不上前輩,好歹是不差船也不缺人,終把沈延、雲煙等人的行蹤劃定在了洞庭的君山。郭榮發財的好機會也來了,借著各種由頭掊斂民財、侵盜官錢……
這場洞庭之戰,宋廷不可能再如鄱陽之戰一帆風順。
其一,沈延雖是從贛流亡到湘,但早前就接到過疑似雲煙的求救,是以比起鳳簫吟沈千尋的猝不及防,戰備要充足得多。唯一覺得荒謬的是,沈氏傾巨資打造的戰艦說是給朝廷用的居然最後對朝廷用了。
其二,華驚雷夫婦曾在落遠空麾下磨鍊,故超出楊皇后和史彌遠的意料,使情報得以在決戰前就傳遍東線。小秦淮、慕容山莊、淮南十五大幫、百里笙歌、宋家堡、南方義士團等留守盟軍聞訊紛紛來援,同期,還有個名叫羅日願的武學生,送來冷飄零戴琛雖受傷但無礙的消息。
群雄振奮不過片刻,全被憤怒情緒沖淡。須知,眼前與他們接舷戰潛水戰砲石戰白刃戰的「飛虎軍」,是昔年辛棄疾為了剿除蠻獠、頂著非議和金牌的壓力創製!竟拿來全力打同道,太愧對和折辱前輩!
「本該是對林匪藏的兵,怎能盡為了沈莊用!」趙擴也一樣憤怒。戰報令他如坐針氈:雖然留守盟軍已算四五線,竟也打得飛虎軍「半殆於敵」……勝負從這裡就開始逆轉了麼。
「聖上說得對。對付林匪,用兵不行。」楊皇后攜策於心,娓娓道來——
前幾年,楊皇后發現故鄉一帶的百姓,由於繳不出「生子」稅,縱使生了兒子也溺斃,大嘆造孽,遂奏請趙擴「盡免兩浙生子錢」,幾年之內,兩浙戶籍人口就有大幅增長,帝後的壽辰聖節,百官道賀之際,無不傳達百姓的感恩戴德……
「他們的弱點,在此。」趙擴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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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升明月的中線情報網是由「驚鯢」勾連,但因為這一脈的優勢人手都轉去了「懸翦」「轉魄」,故今次北上向林阡報信之人並不一定及時,所幸先行一步的葉文暄應該就快抵達……壓力漸輕,武力本高,盟軍愈戰愈勇,整體向好。
然而,優勢局卻不覺酣暢,反而失落、迷惘:雲間洞府,水中蓬萊,是該以丹青繪,還是以巨艦掃?
宋家堡的人說過,堡主凱旋迴江西後,若見到家門口的小溪不見,怕是要鬧著把家都掀翻。
不用誰去敲打,沈延、華驚雷本就不願見家鄉也滄海橫流。
孟宗政作為棗陽令跟隨上級奉旨前來談判,卻時刻記牢自己是天驕門生,私下對沈延說:「輿論是朝堂主導,許多百姓不明真相,盟軍已背負匪徒惡名。再打下去,難免傷及無辜,直接將罪名坐實,若引群起而攻,無疑擴大戰亂。雲霧山中,大家還都是一身俠氣,歃血為盟要除暴安良,安良多年,怎能成暴?」
「可難道要放棄鬥爭、直接投降?」問話的孩童是林阡在大聖山收的小徒弟王堅。是的朝堂才是正統,江湖中人大可不必參與國戰,完全是為了正義之心才越俎代庖,多少次奮身殺敵,就算朝堂往後縮,都從來沒投降過!但現在,正義何在。
「不是投降,只是要為民眾打算。民眾盼望恢復生產,總不能僵持到四月。過這農時,就失去一年希望。」孟宗政眼中濕潤。
「爹!可民眾們也有不少是支持盟軍的啊!」孟宗政的兒子孟珙忿忿。
「民眾分成兩個陣營,就更糟糕了。」江維心說罷,眾人難免想到,林阡遇到類似處境時,都是寧可其它人擰成一股繩先去反對他。
那麼,主公寧可百姓給他惡名?可是,盟軍可以決定作不作惡!
白路即刻對各路義軍呼籲:「眾位,京湖不能再大動干戈,不能重演隆興府之戰,不能讓三代人的心血就這樣付諸東流!」
當時當地,後方盟軍群龍無首,只能為民眾這初心作出妥協。靠理想而活的人,就得被理想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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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面恬不知恥、竟得寸進尺說,若不交出談靖郡主,投降總是欠了點誠意。
事關千萬人,沈延不可能再攔得住雲煙的出面,卻還是欲言又止:「雲煙……莫要讓仗白打。」
雲煙回眸,示意無礙:「沈大哥,放心。妥協也需有底線。」
峰巒疊嶂,溝壑迴環,不知像不像黔靈峰的九曲徑?站定,抬眼,隔著一大片蒼翠竹木,幾丈遠的制高點上盾牌後竟躲著趙擴自己。
也好,兄妹二人本該做一番直接的割裂。
「想通回去做人質了?鳴錚呢。」他看著她立身於十面埋伏下也泰然自若的樣子,半帶懊悔,或許小時候,他不該微服出遊的時候都帶她去,養成她不愛被約束的個性,才逃婚遇到林阡,以至於後來他們所有的悲歡離合都圍繞林阡。
「五疊去邊境,是你指使的?」她想聽他親口承認。
「鎮戎州?那是林匪和金軍的邊境,不是我大宋和金軍的!」他理直氣壯地述說前因。
「好,那就談金宋邊境——就算林阡常年攻殺在北,也總教吟兒專心守護川陝。就這般為你費盡心血,而你又回報了他們什麼?!」她看見他這般蠻不講理的樣子真是憎惡至極。
「那是他們自己的霸業,他夫婦眼中幾時有皇權!」他也提高了嗓音,帶著同樣的憎惡,「慶元嘉泰到開禧,川陝人可知有朝堂存在!」
「他夫婦雖專權而不失禮,鐵腕整頓,只是不想川陝有第二第三個郭杲吳曦!」她據理力爭。
「文過飾非而已,這話誰信?」他說完一愣,是想起那年豐樂樓上林阡的好酒量和鳳簫吟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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