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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1章 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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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王的前線沒了,但衛王的後方還在。

那個風雨飄搖的大金朝小朝廷,精華曾全部濃縮在鎮戎州和會寧縣,偶有出入,也全在金與西夏兩點一線。

繼范氏之後,賈氏也懷了孕,金帝以為這是老天關了門後開窗憐惜自己:總算又要有子嗣了嗎!沒想到一激動就咳血,自此肺病一天比一天重,

連洗心革面的機會都沒有?!他臥病不起的時候,范氏連肚子還沒顯。

咳得撕心裂肺、奄奄一息,金帝覺得自己大概率是等不到孩子出生了,便提前安排起自己後事,將侍疾的李妃叫到跟前來商量:「我想先傳位給皇叔永濟,等我兒子長大後,再讓皇叔歸還皇位。如此,你也可以當上太后。」畢竟林匪遠在西夏、且還沒發話,大金帝國還算在吧,皇位暫且接著傳吧……

論名正言順,最可怕的七個叔伯都沒了,兄弟和堂兄弟們都算正常人,只剩個衛王,是最無能、最好拿捏、最有可能憨憨歸還皇位的。

李妃和他風風雨雨大半輩子,如今人老珠黃,他想給個保障。

李妃也認識這個常常賄賂自己的膿包,內心支持金帝傳位給他,但起先說的當然是「別說胡話,你怎可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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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帝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密召衛王,對他說:「將來朕這兩個未出世的皇兒,如其中有男,當立為儲;如皆是男,必擇可立者立之。」

衛王最好欺負,大家都曾這麼想;金帝也是,對其它所有叔父都削藩,唯衛王永濟不必猜忌:「叔父,不會虧待朕的妻妾。朕這一脈,將永遠流傳。」

除了衛王,還有個重要的託孤大臣,是金帝最信任的完顏匡。首先,他是金帝太子時期的伴讀老師,有感情,其次,他在川蜀被鳳簫吟削成了光杆司令沒法結黨,有優勢,再者,他在中線雖然犯過錯但在山東沂蒙抗擊林阡的表現堪稱福將,有運氣,最後,他對宋廷談判時的表現可圈可點,有能力。

「朕之所以重新信任完顏匡,還因為,在山東,他和戰狼能化敵為友,說明他也是曹王那樣的顧全大局。往後的十數年,他一定會鞠躬盡瘁,將大金救活……」交代完所有要事,屏退了所有的宦官、內侍等見證人,金帝倚在床頭喘著粗氣,和衛王最後一次交心。

「表面憨厚,其實左右逢源,一邊和曹王府化敵為友,一邊與衛王府盤根錯節。」衛王確定左右無人,居高臨下,圖窮匕見。

「什……麼?」金帝一怔。

「侄兒,你靠籌算才能把這些心猿意馬的臣子『凝聚』在自己身側,難怪年紀輕輕就累病。」衛王笑。

「你剛說,你和完顏匡……」金帝那麼重的心思豈能不立即就懂,自己所託非人!

「你可知,完顏匡為什麼是你的老師?那是昔年我從中牽線、推薦、提攜的。從此你對我滿意,他對我感激不盡。」衛王說起這根暗線。

金帝嘴巴長得老大,是因為吃驚還是呼吸困難!

「來……來人……」震驚之下,他連叫李妃來都沒力氣,脖子奇緊無比,他一手堪堪去扼,一手使出渾身解數扯床頭的暗鈴。

「你更不知道,我還是紇石烈執中的救命恩人吧。」衛王說,你可別再扯了,紇石烈執中是不會來救你的。環慶毒災事件里,若不是我各一支羽箭射進帳,完顏匡和紇石烈執中早就成了鳳簫吟的劍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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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賊!」霎時金帝上下一起失禁,膻味使衛王忍不住後退兩步。

金帝總算又有力說話,可全身都籠罩著一層絕望之氣:「完顏永濟!你這副與世無爭的面孔,別說騙過了朕,你連同樣韜光養晦幾十年的皇爺爺都能騙過!所以,那元兇王爺,根本從頭到尾就是你!」

「元兇一直是夔王。我真正經手且慚愧的只有一件事——那年隴陝之戰節節勝利,是我向父皇提議要曹王『回朝務政』,但那時我還沒想過爭權,只是純粹見不得他好,或許是嫉妒在心裡扎了根。」

「冠冕堂皇,什麼嫉妒紮根,還不是你這土壤惡毒!無心之失,就害他和妻女生離死別。」金帝惋惜曹王。

「完顏璟,說得真是深情啊,曹王在時,你又如何對他?他為你系社稷廟堂,你卻將他系獄!

」衛王冷笑。

「你,你是因為這,才爭權?」金帝勐地睜大雙眼,意識到了什麼。

「你對叔伯趕盡殺絕,自己當然沒子嗣。」衛王說起這些年他真的做過但不慚愧的事——自從一母同胞的鄭王被誅滿門,他就一心想要讓金帝嘗到無後的報應。

「你,你是說,我早夭的孩子們,是你……」金帝雙唇劇烈地顫抖。

「夔王有句話說得好,這賭桌,只要一上就下不來。我既幹了這些令你無後的事,自然要在你駕崩後延續你的國祚。」衛王野心,不能說一開始就有,但是被金帝激發、被夔王誘惑、終於水到渠成,「所以這些年我專注保重身體,勢要比你活得長。」

「求你,求你,永濟,我把帝位給你,別再殺范氏、賈氏的孩兒……」金帝血紅的眼底,有大片的恐懼瀰漫。

「我不會殺她們的孩兒。」衛王笑,話鋒一轉,「她們不會有孩兒。」

金帝原還鬆了口氣,聽到後半句,知道範氏賈氏多半要胎死腹中,一口氣再也提不上來:「悔不該當著林匪面發那毒誓……我大金,真是,忠臣叛盡、強將死絕!

」童孔放大,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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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先生,你看到了吧,我完成了你為夔王設計的宏圖霸業,『不爭即爭』。」時值四月,衛王出殿來,看春和景明,不敢回想昨日收到的仙卿死訊。

理法高於一切,大金再破落他也要這帝位皇權,何況,這本就是他籌謀了半輩子的事。

雖然曹王已死,但郢王假死,無論血統或與林匪關係,郢王都比他更有利。他只能加急回來篡,先下手為強。

他算盤打得響,萬一郢王回來搶,他就對郢王攻心:你的愚蠢,害死了林阡的臂膀。

當然了,篡位的最大底氣,還在於成吉思汗能制衡林阡……

可如今成吉思汗絕境空前,仙卿提前暴露,金帝竟死得不合時宜,仙卿死,前線留著攪局的精銳恐怕也都成了啞炮!

哪敢發喪,哪敢直履至尊,哪敢現在就暗殺龍胎?就連討伐逆臣的金軍他都是以完顏璟的名義增去西夏的;與宋廷的各項條約,還是以完顏璟的名義蓋印。

縱然心裡打鼓,他仍然抱著期待和希望:我添兵了。等我幫鐵木真和林阡相互打殘,再正大光明繼位也不遲。

畢竟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外交使團團長,再三論證過:這天下,等林阡和鐵木真互毆致死的,又不止我一個……哦,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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