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少年心事當拿雲(2)(1/2)
夜半,金營。坐等秦獅生擒辜聽弦的完顏瞻,意外得知煮熟的鴨子輕易飛走,原本悠然的心境蕩然無存,急詢那些隨行的兵士發生何事,竟是郝定幾句話就說得秦獅放人。
「……這秦獅,到底是來打仗的,還是來比武的!」同出自十二元神,完顏瞻卻不像秦獅那般純粹崇武,所以也很難理解像秦獅、解濤這類人究竟在想什麼,武功高有什麼用,光會貽誤戰機!氣憤之際,一拳重擊案上。
「將軍息怒……」副將們急忙來勸,其實他們都知道,完顏瞻早前就分析過,孫寄嘯和辜聽弦是榆中武力的中堅,雖然未必比得過金方三位元神,但好歹一則年輕氣盛,二則重壓之下必有提升,是以能夠拆散他倆便拆散,最好是先合力困住其中之一,實現各個擊破。
今次是天賜的機會,完顏瞻根本沒有籌謀,辜聽弦就送上了門來,竟然又被他溜走……難道說不是自己的籌謀,就註定不會讓自己得利?
好一個完顏瞻,不愧主將之才,氣憤很快自我平息,舉手示意副將們無礙,少頃,嘆笑:「我原道辜聽弦孤軍深入有魄力,如今見這郝定才是更有魄力之人,至少他敢來也想到了如何逃脫,更是牢牢抓住了秦獅的性子。」
副將們連連稱是,都說郝定比辜聽弦還厲害,於是也都面露難色,這意味著榆中比想像中更難攻克,卻不解完顏瞻為何面露喜色。
「哈哈哈哈,所以今夜先殘了一個郝定,於我們有百利無一害啊。」完顏瞻如實笑說,副將們紛紛展顏。
在拆散辜聽弦和孫寄嘯的這一問題上,完顏瞻先前並不是沒有下過工夫,離間計是最先採用的:以細作在榆中暗發言論,指孫寄嘯與盟軍有仇且為人乖張。這一計只怕曹蘇一方匪軍也同時在施,功效卻基本為零,足見林阡在預防問題上考慮得滴水不漏。也教完顏瞻看清楚了邪後林美材的統軍水準。
心不能拆散,那便只能在戰場上達成身的拆散——數次交鋒中,完顏瞻曾有意無意地激將孫寄嘯或辜聽弦,誘他們先單槍匹馬來挑釁或應戰。寄望於發現其中之一會按捺不住火氣,如此在決戰中大可出謀將那人單獨引出聚而殲之……可惜事與願違,孫寄嘯辜聽弦一個比一個懂事,並且藍揚給他們的分工尤其明確他們也都遵從,顯然那藍揚深諳御下之道。
小小一個榆中。竟是藏龍臥虎,用兵有郝定,統軍有邪後,將將有藍揚,孫寄嘯辜聽弦雖非親密卻牢不可破……我軍是背水一戰,殊死一搏,不容有半點失誤,不能冒太大風險,「到底該如何攻破,哪裡才是關鍵的突破口……」眾將退下。完顏瞻一人在軍營中漫無目的地走,半夜前曾悠然品嘗的酒,由於秦獅的放人現在是那樣澀。
戰機不等人,天一亮,就該拔寨進軍了……
「將軍,這是天驕大人給您的。」收到軒轅九燁的密信正是黎明,天剛破曉的時候,完顏瞻精神為之一振。
孫寄嘯,辜聽弦,現下不用分開對付了。他們一起上都打不過了。
不出郝定所料,決戰就在翌日開啟。秦獅、完顏氣拔山、完顏瞻三路合兵,浩浩蕩蕩,逼壓而至。千軍萬馬來勢洶洶。勢將榆中一舉攻破,從而改善隴右全局。
「清宋匪,滅林阡,安榆中,定隴右!」鬥志高昂,眾志成城。
「想得倒美。脖子洗乾淨沒!」辜聽弦攜刀出陣,迎敵時英氣勃發,與他並駕齊驅的孫寄嘯,同樣是一表人才,身負絕藝,壓根看不出殘疾。
但一改往常傲氣,辜聽弦說完這句振奮人心的話之後,孫寄嘯並沒有不甘示弱地說出句更振奮人心的話來,而是沉默鄭重,肅然提劍,似是略帶緊張。
「咦,這小子,平時三個十二元神都不怕的,不會是『光說不練假把式』吧……」辜聽弦沒敢奚落他,只在心裡嘀咕著,實戰中哪敢開玩笑,卻真希望孫寄嘯關鍵時候別掉鏈子。
「已給你一夜時間,思慮如何對付我。」那時秦獅已率先出陣,完顏瞻和完顏氣拔山雖目前還未有要動的趨勢,卻只是不需要動而已。素日辜孫聯手,打秦獅也不過三十回合上限,此刻觀戰的完顏瞻二人,儼然是想著在三十招後趁勝追擊。無論如何,他們和他們的兵馬,全都會在今天付出完全的戰力,現實之殘酷,絕非往昔可比!
所以藍揚、孫思雨等主將副將,也都屏息凝神,刀劍在握,隨時準備參與混戰,血戰。
秦獅道出這句的同時,聽弦的腦中條件反射閃過他的雕龍畫戟,各種強招,太快,太猛,具體形式不清楚,只記得對方往往只是黑影輕輕一掠,自己這邊如遇火雷連人帶刀都被炸傷。
一夜時間,哪裡想得到怎麼對付。
據稱,十二元神比武那年代,金朝中都曾有名士有雲,雕龍畫戟這神兵,遇到普通高手,是如魚得水,遇到他秦獅,便是蛟龍出海。
如魚得水,看似暢遊其中,反而會被禁錮特色、限制發展,蛟龍出海,卻是能在他手中任意妄為、呼風喚雨、無法無天。
秦獅與普通高手的不同就在於,他腦力與體力全勝,體力是硬性資本自不待言,而腦力,是他不受囿於現成,實戰中思維刁鑽,完全能夠發揮戟的功能多樣——在他手中的戟刺挑勾啄任意搭配,直刃橫刃隨心所欲,一旦揮斥,神鬼莫測。
與他交鋒這十幾仗,聽弦寄嘯合力方能勉強持平,自然不得不承認,他是戟之霸者。
那些卻全是決戰的前奏,不容喘息的這一瞬,一道閃電鋒利地橫空劈下,直斬在孫寄嘯和辜聽弦的當中,壯闊慘烈,前所未見,熱烈的氣浪激越地蕩滌出層層漩渦,登時就宣告了最強模式下的秦獅終於臨戰。這氣浪排宕伊始。聽弦差點連刀都拔不出鞘,而孫寄嘯,明顯更是遲疑了一忽,險險與他被迫分離。
頃刻。氣浪下仿佛又伸出一隻毒辣黑手,迅猛地扎向秦獅認為較弱的孫寄嘯……天啊要不要這麼弱,才剛開始就結束了!?辜聽弦又驚又怒,不知孫寄嘯何以失常,第一招就把破綻暴露光了……眼疾手快的聽弦。當即出手一刀「排雲上」,前刺直奔其腹,秦獅轉向橫掃一戟,凜冽剛勁,攻防並舉,聽弦右刀自衛,左刀使開連環刀法,配白氏長慶集中「夕陽斜」,弧光片片,側刺其心。雖然精湛,奈何力道不及秦獅,堪堪救了孫寄嘯,卻把自己置於險境。
從那之後,總共十招,幾乎都是聽弦在撐,然而越打越落頹勢,孫寄嘯只是在危難時刻偶有建樹,多數情況下沒有表現,面帶悲鬱。滿腹心事,「你……你這小子……莫要害我!」辜聽弦這會兒被秦獅一戟碾壓之勢按倒在馬背上,氣得急忙罵起來。
孫寄嘯這才好像有點醒悟,反劍驟然運起。殺氣極速湧出,招式老練得超乎年齡,劍花堆迭,光圈膨脹,全往秦獅掀去,那秦獅察覺有變。當即橫戟來抵,辜聽弦總算脫困,趁勢一刀翻砍,是「星漢燦爛,若出其里」,刀招耀目不說,內涵極盡無垠。好一個秦獅,即使被兩面夾攻,也是不緊不慢,身為前輩經驗豐富的他,直把一戟輕易揮作了兩戟,左右進退,遊刃有餘。
許是年紀更小銳氣更盛,孫寄嘯劍法比辜聽弦刀法還更凌厲,鋒芒乍現,玄門正宗,不容小覷。進入狀態之後,青城派劍法全是信手拈來,熟稔之至,熔於一爐,似是而非,若非對手是觀察力和思維能力更甚鳳簫吟的秦獅,何人能次次打准打對?!然則孫寄嘯雖次次碰壁,次次補出來的劍招卻更狠辣。或許,有孫寄嘯在,鋒銳凌厲就不再是辜聽弦的特色了。
一心守好榆中、此戰沉心靜氣的聽弦,刀法卻是較往常要恢弘了許多,堪稱銳氣和雄渾並存,以「無邊落木蕭蕭下」助孫寄嘯龍虎劍法,以「會挽雕弓如滿月」補孫寄嘯純陽劍法,以「黃沙百戰穿金甲」輔孫寄嘯劈空劍法,先前孫寄嘯失魂他主攻,共救了孫寄嘯不下十次,而這一段他打助攻位,也實在是無懈可擊。
這場景思雨旁觀之時忽而覺得有點眼熟,曾經寄嘯和聽弦也這樣各顯神通過,身處同一戰局兩個人不甘示弱……那還是不久之前,為救師娘聽弦鋌而走險,與寄嘯撞了個正著大打出手……而今物是人非,仍然是身處同一戰局,兩個人明明不是戰友,卻冥冥之中註定做戰友,打得這般出色,劍浪刀風,上下翻飛,相得益彰,交相輝映。此情此景,不免教思雨平添一絲欣慰,她喜歡這樣的物是人非。
這一戰比過去幾場實力更加貫徹,因此超出了五十招還未結束,自是令秦獅打得相當過癮,然則,他也明顯地感覺到,孫寄嘯時而在狀態時而不在,以及辜聽弦雙刀仍然是形似林阡而神不似……難怪他們也只能靠聯手,而不可能單槍匹馬打平他……
這樣的結果就是,辜孫聯手才令人叫好了片刻,戰局就開始一面倒地傾斜向秦獅,很快地惡性循環秦獅越打越強,孫寄嘯越來越形同虛設,辜聽弦越來越獨木難支。金方自上而下,早就躍躍欲試,見此情景,不等勝負分出,已然決定進攻,宋方見勢不妙,無法控制形勢,只能硬起頭皮,禦敵。
戰鼓轟隆,甲光向日,金宋雙方交戰伊始,都已默認了辜孫戰敗,是以士氣高低一目了然,金軍沖陣爭先恐後,宋軍面臨整體崩盤。
「去你的臭小子,你在搞什麼名堂!」置身混亂兵馬,辜聽弦氣不打一處來,直斥這個在不如不在的孫寄嘯,語氣特別像一個長輩,一個……姐夫。
臭小子孫寄嘯,沒你在,我還打什麼,我打得過他嗎,早知道你這般不濟,寧願把你換成郝定啊!
孫寄嘯雖在幾步之遙,卻等於在幾里之外,聽得這話,卻沒再受激勵。而是露出難以承受的表情,呆滯地劍垂在腕上。
「還愣什麼!快來幫我!」聽弦難以招架,又一次被畫戟壓彎了腰。
「為何要靠別人幫。」這一關頭回應辜聽弦的卻是敵人秦獅。他甚少開口,開口必然是最重要的話。
聽弦一怔。秦獅的語氣像極了師父,是的,為何凡事都要靠別人,秦獅是在鼓勵自己和他單挑!
「好啊,來啊!」聽弦才不怕死。豁出去,那我就一個人打也罷!
腰骨一陣劇痛,是因為強硬地挺直了腰杆,才這麼痛,彎腰屈服時哪感覺得到。
「第七招……第八……九……」漸漸地,聽弦的自信升了起來,我,已經和他單打獨鬥,撐過了十個回合!
儘管,這手上。肩膀,後背,腿腳,到處都有血跡……跟郝定一樣,流血受傷我辜聽弦也家常便飯!
「隴西之游,愈躁愈沉……」「割開、兩種精神的自己……」
咬緊牙關,度過一道又一道難關,每次畫戟打來,每次血腥洗禮,雙馬奔騰。相對靜止,兵戈交錯,動盪繚亂,眼角不停有屬於兵士們的玄色飛馳相離。黑壓壓的一大片潮水如虛如幻,耳邊不斷有刺耳的喧囂的不悅的聲音,斷斷續續碎片一樣擦過這裡。這裡,卻就像一個獨立的空間,與世隔絕。
天鳴,有聲。
原是晴日。忽而轉陰,今年氣候總是無常,或許與戰有關。
黑雲滾滾,罡風陣陣,赤氣如火色,青霧貫其中,鋪天捲地,無窮無盡。
聽弦和秦獅相殺更狠,不停不斷,輾轉反覆,不刻又二十回合。
刀光戟影,孰赤孰青,孰實孰虛,早看不清。刀法戟招,誰雲誰風,誰剛誰幻,誰能妄斷。
也實在很難說是這些風雲氣霧裹挾了刀戟,還是刀戟揮舞時造就以及帶動了它們,總之久而久之,這些全部參與了戰局,全部在戰局裡肆虐,在聽弦和秦獅的手中展現,身邊環繞。
一時間天昏地暗,整個戰場,全然灰色,一片混沌。不妨礙戰士們犬牙交錯,更不妨礙武者們的纏鬥不休,那一刻,只看得見近在咫尺的彼此,那就更該沉澱了心境,專心致志地打到底!
「對,就是這樣的刀法,已經……很接近……」秦獅喜不自禁,感覺又回到了當年的地宮,見到了當初的那個少年,那名叫林阡的少年,不僅能玩轉雙刀,更加……本身就是刀!靈魂都賦予兩把刀中,思想也潛入其間,很深很遠。
直到這辜聽弦也發揮到他狀態的巔峰,戰魂與刀殊途同歸,一同衝破秦獅的最後一道防線,秦獅的絕招「青干斷」已然等候多時……然則,教秦獅沒完全滿足的是,不同於林阡立於不敗,聽弦是遇這「青干斷」而立刻就毋庸置疑地慘敗——
雕龍畫戟當定了辜聽弦的心理陰影,只聽一記轟然巨響,屬於秦獅最快最猛最殺傷的這一招,把聽弦整隻手都炸得血肉模糊,右刀亦是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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