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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2章 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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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誰和瀚抒說過,王霸之業最重要的條件,除了忠臣良將,還需一副硬朗的好身體……

「瀚抒……你聽我說,我。我本沒有,要害她的動機啊!……何況,何況夫人她可能是真的,真的為了瀚抒好!萬御醫不打誑語。夫人一定是自願!瀚抒,你醒醒啊……」李純祐終於辯解,他說,他有求於瀚抒、依賴著瀚抒怎麼可能來傷瀚抒身邊的人,瀚抒你忘了嗎。我的身邊危機四伏,我極需要你的幫助!

為什麼李純祐有求於他就不會害他?多少人都可以一邊求人一邊謀人的,譬如楚風流對蘇慕梓。李純祐,長著一副無害柔弱的樣子,卻比這裡誰都陰黑,要害吟兒的動機他怎麼沒有?他幾乎第一時間從御醫那裡知道吟兒是再合適不過的以毒攻毒之物,這對他和御醫來說同等重要,他的病可以治好,御醫的成就可以達到,吟兒本人同意與否。太渺小,他是帝王,掩蓋得了。

動機之二,後來,瀚抒與他秉燭夜談時說過,這段時日,不一定都在西夏,吟兒一旦身體好了,瀚抒必須先把她送回隴右……李純祐聽說吟兒能試藥時就已經準備悄然榨乾她,聽到瀚抒這麼說之後。他就更堅定了這個決心——什麼吟兒不想耽誤瀚抒前途啊,是他李純祐不想洪瀚抒再被這個瀕死的女人耽誤而已!也許本來吟兒還是有救的,可李純祐從萬御醫那裡得知陰陽鎖的此消彼長——瀚抒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想瀚抒活下去。所以很顯然更希望吟兒死!

李純祐的算盤打得太好:病入膏肓的吟兒本就很容易死,一旦病發身亡,只是萬御醫醫治不力罷了,損失的可能只是萬御醫「救人從不失手」的聲名。李純祐哪想到,這正巧會觸到瀚抒的不可觸?瀚抒興師問罪竟直接暴怒傷人,比他想像中的要癲狂萬倍。只因為認定萬御醫是個庸醫,洪瀚抒便直接變成了另一個誰都不認識的人,不是問責,而是直接要萬御醫陪葬!如萬御醫所說,實沒想到,國師會這麼大的反應,從而「試藥」的真相被怕死的萬御醫不得已和盤托出,更沒能掩蓋得了他李純祐才是幕後指使者的真相!

可悲的是,萬御醫因為怕死而供出實情,卻加劇了洪瀚抒原本還浮於表象的怒火,萬御醫見勢不妙,靈機一動狡辯出吟兒出於自願,希望能夠平息了瀚抒的怒火從而免死,卻因為是個再幼稚不過的謊言而更加激怒洪瀚抒直接促成了他的死。越怕死,死越快。

現在東窗事發,李純祐無從掩蓋試藥,只能循御醫之言,堅持說吟兒自己肯,還滿心希望瀚抒不相信萬御醫起碼會相信他,還滿心覺得萬御醫的謊言天衣無縫說給任何一個世人聽世人都覺得合情合理,還滿心期待洪瀚抒現在會醒來、會息怒,還滿心以為日後瀚抒會接受、會想通、會看淡了她的死繼續幫他?

幫?這樣厲害的一個人,需要幫?怎能幫?瀚抒忘記設防,忘記了一個活在勾心鬥角當中的人才該最奸詐!可是李純祐,再怎樣深藏不露,事已至此你還逃得了我洪瀚抒的眼嗎!你,就算是一個為了百姓寧肯忍辱負重的無私者,你也還是一個為了社稷成大事不拘小節的君主,在你李純祐眼中,最重要的是西夏,然後就是你自己和我洪瀚抒,為了西夏好,你和我都必須活著,鳳簫吟,對你來說那只是個工具,和羈絆。

可對我洪瀚抒來說,不是!!

「她要怎麼自願?!她的丈夫還在隴陝,你說她怎麼自願為了我死?!」

洪瀚抒目光如炬,聲聲震耳,李純祐大驚失色,恍然醒悟,卻如被釘在原地,遍遍拷問,你不能以誠待我,更還害我所愛,如何奢求我傾力相幫,生死患難!?

「李純祐,納命來!」瀚抒揮鉤狂舞,李純祐,是你害了她,她死你也不能活!此刻你不再是我的知己,而是我的,仇敵!

那一刻恩斷情絕,夢也破滅,自知對不起吟兒的李純祐,流淚閉上了雙眼,等死。

「放箭!」羅太后大急之下強令放箭,意欲在瀚抒下殺手之前阻斷,只因萬御醫的死已經預演。怎麼說他們這次都來得及,然而話音剛落李純祐睜開眼站起身來:「別殺他!」竟想要擋在瀚抒身前。「讓開!」瀚抒鉤已到他後心,卻察覺到幾丈之外的萬鈞殺氣,不耐煩地給了他一鉤之後便將他撇在一邊。同時挾剩餘的全部氣力迎向那萬箭齊發。

由於是兩面對敵,他殺李純祐的氣力早已被中央侍衛軍分去大半,然而還是把李純祐拋開了老遠,此刻李純祐昏死地上,早就像沒了氣息。侍衛軍原是對瀚抒崇拜居多更還理虧。根本不想對他動手,見此變故怎能不驚怎能不動?不用等到太后那聲「保護皇上!」他們中多數如質子軍都已彎弓迭射,少數屬於皇帝衛隊的,則冒死前去李純祐身旁。

那時瀚抒手中已無人質,或者說憑他神智哪還想得到用人質……狂暴如他,也早忘記陰陽鎖的束縛,在一波又一波的圍攻中全力以赴。他與他手中火從鉤,便如同一團熾烈的火焰,兇猛地燒向四面八方,所謂箭矢。頃刻成灰,在那火燒的漩渦邊緣,劇烈地旋轉著,仿佛已不是西夏軍的箭矢,而是洪瀚抒的又一重武器。

一輪又一輪神弓手,每一輪都有九成以上死,是的,哪怕火從鉤本意只是去銷毀箭矢,那道強猛的氣波偏就能尋到箭矢的末尾、發射之人所在,還未及回神。喉嚨已貫穿。

「傷她的人,都得死!!」任那是一早就在的中央侍衛軍,是聞訊而至的擒生軍,還是被急調而來的京師戍衛隊。百人千人甚至上萬把這行宮堵得水泄不通……這種場面洪瀚抒豈是沒見過?是從來都見,更視若不見!千軍萬馬,憑他一人,足可翻覆!

火從鉤這一番大肆殺戮,掀起颶風陣陣,熱浪滾滾。所有人都蓬頭垢面,而他也披襟散發,所有人都面無人色,而他也面色蒼白。原是個晴朗的早晨,天色卻在他背後明滅,他目中不知是火還是血,他嘴角不知是火還是血,他衣上不知是火還是血。那不是他們膜拜的洪山主,而分明就是個魔!他漠視性命的臉上宛然寫著,我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李純祐悠悠醒來,看到這眼前一幕,無法想像他俊偉威嚴的國師,竟會有如此邪肆罪惡之時:「停,停下……」一邊是國師,一邊是精銳,他不想他們任意一方有損,其實他也看見了,洪瀚抒自己也被箭矢射中不止一處,破損的衣衫里血跡斑斑,偏偏好像沒有感覺,他,瘋了……

瀚抒原還享受著這血腥的快感,在這一刻敵人進攻趨緩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隴右戰場,山林小屋,青銅峽,無數碎片扎回身體,他終於想起他和吟兒原是陰陽鎖的此消彼長他不該入魔!

「小吟,別死,別死!求你,別死……」他慌忙俯身去看懷抱中的她,前一刻咄咄逼人說李純祐害死她,現在才終於又意識到是自己在要她的命。那一刻他從頭到腳到聲音無不在顫抖,一面繼續殺敵,左衝右突,勢如破竹,毋庸置疑,一面為她輸氣,拼盡全力,卻不知正確與否,泣不成聲。

不,不,怎可以,又回到了那個入魔的狀態,殺得興起時毫不記得,哪怕吟兒告誡過他他也答應過吟兒。

同是那一刻,李純祐也戰慄著凝望著他,滿心都是憂傷,原來,國師他,竟也是這樣可憐的人,仿佛失去了懷中女子,他就會失去了他的所有,我先前竟然不曾發現,他心裡,一個女子竟然可以比家國還重,所以,當然比我還重……

「瀚抒……」李純祐不顧左右勸阻,勒令停戰並再度上前,洪瀚抒在那時驀然轉頭,閃電般射來兩道目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站住,別迫我殺你!」滿頭冷汗,卻是為了吟兒,在克制自己,切忌動怒,勿再殺戮!

話音未落,斜路卻傳一聲激響。

那箭矢太過突然,就在洪瀚抒好不容易已經出了魔性的瞬間,以對付魔邪的決絕找上了他,瀚抒沒有設防,一方面也是因為李純祐下令之後瀚抒的戒備鬆懈。

為什麼瀚抒卻忘了,不入魔並不意味著對這個世界還有信任!李純祐,他可以騙瀚抒一次,他就可以騙瀚抒第二次!

那箭矢幾乎射散了他的意識,意識消散前他才知道那地方是他的脖頸,稍不留神就會傷及要害……或許,現在就已經鮮血在噴濺瞳孔在放大,要不然,要不然怎麼會控制不住力氣,雙腿發軟直接往下癱。

「殺了他!」那個已經越來越遠的世界裡,忽然響起這樣的一句落井下石。

哈哈哈哈,想不到這虎落平陽,竟發生在我洪瀚抒的身上!

可笑得很!想趁人之危殺了我,可你們,殺得了我嗎!

受這刺激他猛一站起,仰頭對天狂嘯一聲,戰力竟又重新蓄滿——

他竟然不由分說地直接把箭連血帶肉地從他脖頸中拔起,以這一大片血污作為砍砸向侍衛軍的先鋒……

待眾兵將意識到發生什麼時,那腥那熱儼然已覆了他們滿臉,就像是劇毒,一旦沾染,頃刻臉碎人亡,慘叫此起彼伏,一霎而已,百人皆無,全退數步,方才意識到那不是劇毒,而是強悍至極的內力,登峰造極,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一品堂何在!」

京師最強的高手們不得不奉命出動,可惜他們都來得太晚,或者說就不該來、來也是送命。血污落盡之時,大開殺戒之始,洪瀚抒袖中火從鉤已等不及地向前推進、吞併,無人可擋。

轟一聲巨響,一品堂最先幾隊,身體全都爆開,粉身碎骨,後面來得及止步的,也全都吐血倒地。想要後移,卻遭追及,再度碾壓,洪瀚抒毫無憐恤之意,周身仿若罩著血光,仿佛在對他們冷笑,死神選了你,你還躲得了?

道道弧光橫衝直撞,圈圈氣流排山倒海,刀槍劍戟,觸之即死,命如草芥,盡被割殺。遠近建築,或動搖或粉碎或崩塌。火從鉤每擴張一片,這世界每裁剪一片。高手或等閒?一樣,不同的只是血量。

氣力多到他戰衣都已鼓起,這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分明是功力的最新境界,在他們眼中他早已是個非人的存在,無論近距攔阻,還是遠程射箭,對他全是浪費,無非死路一條。

魔氣繚繞的他,眼中又恢復那種只剩紅綠兩種色彩,唯一要做的,只是把綠色全抹成紅,渾忘了,他從始至終脖頸里也都在往外噴血。換做常人,早就已經死了,或許現在洪瀚抒也死了,此刻化成了索命的厲鬼!不,不對,這是大白天的哪來的鬼,但為什麼再沒有什麼能將他傷害……

他們原想要剿殺他,何以他一人一戰就剿了千人!撕開封堵,衝出圍捕,傷痕累累,背影孤獨,卻是無出其右的孤獨。

什麼衝出圍捕啊,誰還敢捕他。根本不是他逃出去,而是他放過了他們,他離開的時候,所有人仰望著巴不得他快點走,所有人身上臉上全是血跡,都記不清他一鉤具體能掃幾千人。

「追……追他回來!」李純祐喊了三聲才把聲音喊出來,久矣,竟是無人敢動。

回過神時,忽然個個都驚慌失色,若非皇上太后都在,差點一鬨而散——

誰都看見,那惡鬼雖走了,卻留下了還會回來的理由——

他……把鳳簫吟丟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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