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能攻心反側自銷(2/2)
還未等金營崗哨出聲,飄雲已射箭斃之,穩狠准辣,同時先鋒們迅疾登攀,都將火種拋起、朝其中營帳燃、十發八中。片刻過後,守兵攔擋已晚、唯能撲救。
「林匪偷襲!」「不,不對,是強攻!」敵軍驚擾,正待還擊,宋百餘步兵視火光為訊號,隨即出動。齊鳴鼓角,往敵營奔。一時間馬馳風嘯,火如流星,金軍被視覺聽覺誤導,只道是有千軍萬馬,草木皆兵,「林匪何以出如此多人強攻我處?!」「只怕是定西變亂已消。故而從西面調遣了援軍來!」「難道說咱們別處的營寨已經被拔?」
飄雲對澤葉說——「由於祁連九客一直以來的反反覆覆,金軍最顧忌的就是林、洪、曹蘇三方匪軍結成同盟。」故而此刻金軍的幾句話就道盡了他們的顧慮也正中飄雲下懷,飄雲要的就是讓這百餘兵馬起到千軍萬馬的作用。虛而實之,嚇他們疑懼、自擾,以為三家宋匪合力所以才如此猖狂。果然厲害。初戰告勝,被他選中的這一路金軍受驚潰退,哪還擔得起先前的包營任務?
若非完顏承裕來得及時,只怕寒澤葉早已從這處漏洞撞圍,反敗為勝。
「那是假的!真正出現你們眼前的,不過百十人而已,居然不敢與之交手?!」完顏承裕親臨敗軍之中調整布局,眼看被燒的糧草、被掠的輜重、被擾的軍兵,怒不可遏。翌日,金軍士氣有所受損。未能按原定計劃發動總攻。
「可惜,那完顏承裕到底沒有中計,救得太過及時。」宋營內,沈鈞扼腕,曾嶸點頭:「副統軍使。還是有兩下子的。」
「他似乎能看穿這種打法,那今夜便再唬他一次。」飄雲說,草木皆兵不成,那就換個形式。
當日夜晚時候,天氣照舊,飄雲故技重施。率領百騎襲擊,卻不再擇弱而攻,而是選完顏承裕為目標!
這一回,放火只是序幕而已,聲東擊西,以方便飄雲等幾人最先混入敵營,繼而他幾個與外圍將士們裡應外合、一同殺進、策馬飛馳、徑奔完顏承裕中軍——「陝西統軍副使何在!」
完顏承裕不是庸碌,加之昨夜教訓還在、防守投入十足,然而百里飄雲有勇有謀,率著一大群驍將左衝右突,縱橫馳騁見陣殺陣。一鼓作氣銳不可當,金方防禦形同虛設……
鼓譟火起,金軍驚懼,這次到底是實是虛?!
「若然為虛,豈非再中他計?!但若為實,怎可能對方一百騎就來與我主力相拼?該不會是那三家宋匪真的言和了?」無數心念於完顏承裕心頭對峙,如果說昨夜的劫營只是對著等閒,這次完全是衝著主將啊,沒有底氣怎敢?如果只一百人,不是找死嗎!
對了,要的就是你完顏承裕這念頭!
百里飄雲一百餘人,刀槍劍戟各顯神通,望他身後雲屯鳥散,金軍難算人數多少,正自猶疑,中軍已經被他們殺亂,豈止糧草輜重,不少兵將都見傷亡——如此強悍的破壞力!
百里飄雲這般衝擊,金軍儼然應變不力,不及回神,就被他直接殺到完顏承裕帳邊,照面交鋒十餘回合,完顏承裕連頭盔都被斬落,幸而借著點運氣和急智將飄雲戰馬刺傷,才被幾位副將聯手救下,「將軍……」眾將看完顏承裕滿臉是血,大驚失色。
「他是何人!?」完顏承裕指著戰局中的清秀小將,急問時語帶顫抖,難以置信,他膂力那般強猛。
「回副統軍使,那是林阡身邊的人,百里笙的獨子百里飄雲。」一戰立威,若完顏承裕稍膽怯些,恐怕要直接被此人嚇走!
「人不可貌相……恐怕,真的只有百人?立刻!立刻將他們拿下!」完顏承裕甫一驚醒,咬牙狠下決心,正要命人圍剿,奈何戰機不等人。彼時不遠處喊聲大震,分明寒澤葉已派兵來接應,百里飄雲迅速殺回,所行之處無人敢擋,完顏承裕知寒澤葉占儘先機,一時不敢肯定百里飄雲虛實因此不曾追擊。
雖有兵馬十倍於宋匪在握,今夜這一片狼藉斷然不可與之交戰,明日,重振旗鼓後但願能與宋匪較量。所幸,百里飄雲那般驍勇,也不能夠幫宋軍撞圍出去。比起實質意義上的突破,只能算是小襲擾而已。
話雖如此,為何心裡還是諸多對百里飄雲的在意……
「數萬金軍來壓境,一百驍騎定勝局。」戰罷,寒澤葉笑贊百里飄雲,因他爭取時機,澤葉收到情報,東來的增援楊致信已及時臨近——何況百里飄雲不僅爭取時機,更還兩次小規模勝利?
「他之膽氣,實在難得。」完顏承裕得知實情,回憶昨夜戰況,仍覺不可思議,「區區一百餘騎……」
「這兩次襲擾,我軍都失在同一點。」司馬隆聞訊後即刻與完顏承裕會晤,「那便是顧忌,顧忌三方宋匪言和,才將虛錯看成了實。故此,我軍理應拋開這一束縛,篤信定西不會有援軍來,寒澤葉再怎樣反抗都是掙扎,若再夜襲,必逆侵之。或可考慮反用計謀、先發制人。」
「確是掙扎。」蒲察秉鉉推想,「不過常言道事不過三,連林阡都說,一種計謀對有司馬將軍在的戰場用過就不能以差不多的再用第二遍,何況是第三遍?自露破綻、自尋死路麼?我看這虛而實之怕是不會再用了,他若敢再來,也必會是實;而且,林匪一定考慮到了司馬將軍會反用計謀吧。」
「蒲察將軍說的是,林匪既然偷襲,必然做足相應的反偷襲準備,何況我軍也無必要偷襲,白日作戰加大攻勢,早日將他們瓦解便是。諒他們掙扎得了一時,反抗不了一世。」把回海雙目炯炯,信心十足。
「確實如此,看似我軍為他們頭疼,其實也是小鬧怡情。」蒲察秉鉉笑。
「兩位說的確有一番道理。不過,夜襲之事,不排除他們會劍走偏鋒、兵行險招,真有第三次,試想,連續以相同百騎夜襲三次都成功,傳出去也真是掃我軍的士氣。」司馬隆搖頭,「這個百里飄雲山東之戰跟在鳳簫吟身邊良久,虛虛實實也精通得很,所謂計謀,變些花樣,內涵也會全變了。」
「哦?那就要注意了。」蒲察秉鉉鄭重點了點頭,分析說,「他初戰以草木為兵,第二戰以威嚴為勢,兩次襲擾的過程都可算作虛而實之,利用了我軍不敢貿然與三家宋匪硬拼的心態取勝。然而,這兩次襲擾合起來看,又恰恰顯露出了宋匪兵力的空虛,因為如果真的充沛何必花樣百出?而且第二戰明明極大優勢怎麼只立威不衝出去?因此在這一刻又可看做他們在虛而虛之,然而,真的空虛嗎?會否故意耍花樣想要贏得更大?畢竟,定西的三方宋匪會否言和,並不能一句話說死……無限的可能性,一時攻克他們也難,倒也很像會有第三次夜襲。」
「蒲察將軍,你可把我給繞暈啦,你都沒說清楚,到底是虛是實。」把回海實誠人,摸摸後腦勺,完顏承裕面色凝重:「這便是百里飄雲丟的難題,考驗我們,有沒有這個魄力去把三家宋匪言和的可能性全盤否定,那樣會使可能性減小許多。」
「副統軍使不必多慮,如果我沒有料錯,這群宋匪白日仍然會撐住,入夜後則繼續來犯我。」司馬隆說時,蒲察秉鉉和把回海都是一愣,完顏承裕聽他語氣篤定,蹙眉凝神,司馬隆續道,「至於是虛是實——那就順他們的劇情,寫我們的初衷吧。」
「原來司馬先生心中已經有數?」完顏承裕問,司馬隆點頭。
戰前若能猜出敵人的心思,必然是事半功倍的。
>v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