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愛能成魔能成瘋(2/2)
「別再和林阡賭氣了,你二人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反倒便宜了金宋的那些小人。」吟兒說的是真心話,每次瀚抒都損人不利己,便宜的都是蘇慕梓越野那些宵小。若然換一種角度,瀚抒是林阡的左膀右臂……那麼如今的天下大勢,一定又是另一種局面了吧。
瀚抒駐足冷笑,卻未轉身,一直背對著她:「誰說我是賭氣?我是發自內心要與他為敵!我只看得起他,是他的榮幸!」
「與他為敵,不一定要在戰場,可以是江湖的那種比武,不必上升到生死和榮辱。」吟兒看向他身側的陸靜和藍揚,多年來始終追隨著瀚抒的他們……「大家都是出自雲霧山比武,全都算是天驕的門生,同氣連枝,為何後來竟先自相殘殺起來?當年加入盟軍都是為了抗金難道忘了?」
「住口!什麼雲霧山什麼盟軍!休得再提雲霧山提盟軍!」情緒激動,兩頰通紅,雙目噴火,至於如此?抗金聯盟與你洪瀚抒之間到底有怎樣的深仇大恨?
「瀚抒,我與你說實話……林阡此戰,並不輕鬆。」交涉的過程中一直不曾誤事的陰陽鎖,在此時陡然又再發作,頃刻間就越壓越緊,吟兒體力極難支撐,只想極快將他說服、離開這裡,是以一時加快了說服的速度,直接道出了林阡的苦衷,「雖然林阡此戰是勢必會贏的,但投入的心血、耗費的精力、還有兵馬,絕對比以往哪次都多,他很艱難才可以把隴右重新安定,司馬隆,齊良臣,薛無情,任誰都是極難打的高手,很可能還會來更多。而曹玄、蘇慕梓之流,卻一直在伺機破壞我們,倘若被他們發現你在附近,即便你只是安營紮寨,都有可能被他們利用,反而會打破縣中的平衡、繼而利於臨洮府的金軍、最後令林阡功虧一簣……但只要你還是像之前一樣,當這次的事件不存在,那麼……到那時候小人盡除,你再與林阡……交戰交兵都可行,一較高下……如何?」
說話間吟兒依靠著楊妙真才站穩,好不容易說完已近語無倫次,臉色更是蒼白如紙,然而,她錯就錯在,不該把洪瀚抒當成林陌……洪瀚抒的表情雖然沒怎麼變,可是對吟兒的長篇大論置若罔聞。最終更是臉色鐵青地、以一句再短促不過的話回應:「鳳簫吟,我早就說過,寧看到你為了他逞強,也不願看到你為了他示弱、對我懇求!」
吟兒一驚而醒,險險沒有站穩,欲速則不達,她竟敗得這樣慘!最長的一次勸說。竟得到最短一句拒絕,洪瀚抒的咬牙切齒不似有假,如此的強硬不容迴旋。心緒之憤怒可見已達到極致。
是啊怎麼會是假的,黔西的隱逸山莊裡,這個名叫洪瀚抒的男人第一次把自己從林阡身邊硬生生拉開。又氣又怒地宣告出和今天如出一轍的情緒——鳳簫吟,我要的是他低聲下氣,不是你!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是愛還是占有欲,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團熾烈的火、從那時起就已燒焦了瀚抒的心。
吟兒噙淚,難免也覺自尊受傷。身心的雙重打擊使她一刻也不想留在這裡,趁此刻還能走動,不想再與他浪費唇舌:「妙真,咱們走。」妙真點頭,安慰:「師母莫憂。無非是麻煩一些罷了,盟軍在這裡的每一個,都不容任何人給師父他添亂。」吟兒一笑,只覺妙真伶牙俐齒,頓感勝負扳回不少。
正待離場,卻聽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盟主留步。」吟兒不禁一怔。那是祁連九客之綠衣陸靜,宇文白嫁給孫寄嘯之後,吟兒發現瀚抒身邊還有另一位紅顏知己,正是她了。
「大哥,盟主說的,難道不對嗎。」陸靜走到洪瀚抒身邊,吟兒心中一暖,原來她的言論還是說服了一些人的。
「大哥的本心是什麼,如果大哥忘了,陸靜還記得。」陸靜從容諫言,「多年以前,那個泛舟於灕江之上的大哥,是陸靜見過、最高興、最開懷的時候,心境平和、談笑風生、對人生充滿期待。因為大哥由衷想去雲霧山比武、見到與大哥齊名的三足鼎立、九分天下,大哥想要結交那些少年義士一起干一番大事業,大哥的本心,一定是想和盟王一起……」吟兒感慨地聽著,陸靜的說法看起來天真,但那時候的瀚抒本來就是這麼簡單,可是,誰還記得那個最初的瀚抒、最初的自己。
「閉嘴!宇文白吃裡扒外還不夠,你陸靜也想要步她後塵?!」未想,陸靜話音未落便被洪瀚抒當頭喝止、一把推開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大哥,你確實該醒醒了!」藍揚大驚,擋在陸靜身前,「老山主的夙願和遺志,是我們祁連九客存在的根本。政變是為了改變奴隸的命運,平叛是為了延續我軍的基業,雲霧山比武,是要給祁連山正名,要在南宋江湖、抗金聯盟有一席之地,即便有爭雄之心,那也是爭在抗金的最前線,絕不是這樣盲目地與林阡殺與林阡斗!那三點,都是咱們與老山主承諾過的,成菊黃蜻蜓能忘了,竺青明顧紫月可以不懂,豈能大哥也忘了也不懂了?!」
「說得好,真在理!」吟兒忍不住正要叫好,也以為祁連九客的這個「老山主遺志」和另一個「兄弟情誼」的根本能夠齊齊將瀚抒觸動,萬料不到瀚抒仍是一點理和人情都不講地直接衝著藍揚出鉤:「夠了!有下屬這種語氣對主公說話的嗎!」
「藍揚矢志跟隨的主公,是那個英明神武的霸主洪瀚抒,不是現在這個不可理喻莫名其妙的!」面對主公糊裡糊塗地出殺招,藍揚哪能不拔劍、心甘情願被他刺嗎?!
「你犯上作亂,自己找死!」洪瀚抒雷霆之怒,鉤勢如疾風驟雨,凌厲降臨不可避閃。
吟兒倒吸一口冷氣,只覺瀚抒不對勁得很——他現在怒目相視睚眥盡裂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追魂奪命的是他的麾下他這麼多年的兄弟藍揚他竟忘了?!這……太奇怪……
眼前這塊火紅剛硬的山岩吟兒早已不認得了!那也許早就不是洪瀚抒,不是多年前的那個,不是兩年前的那個,甚至,已不是一個月前的那個。心裡自然充滿疑問,當年瀚抒為什麼叛離雲霧山之約他們都覺得莫名其妙,現在瀚抒為什麼拆裂祁連山之義一樣令人莫名其妙……
「陣前自家人打了起來,好笑得很。我軍倒是一點憂慮都無需留了。」妙真低聲對吟兒笑說,吟兒對瀚抒早已死心,不再多想,點了點頭,與妙真一同回去。
「先前有越野和蘇慕梓,局勢還不甚明朗,我以為大哥只是嘴硬。說與盟王為敵實際在大局上還是幫盟王的,就像渭河之戰……」藍揚吃力地說著,「即便搶了他的黑*道會、帶走他的人一次次。都是賭氣,無關緊要……藍揚覺得,大哥還是有救的……」倏忽臂上已然見紅。在一旁看著的祁連山高手們面面相覷不知幫誰勸否,唯有陸靜拔劍上前迅速相助,同時勸阻藍揚:「藍揚,別說了!」
「怎能不說!藍揚悔不該說得這麼晚!悔不該縱容了大哥一次又一次!悔不該任由你聽那所謂神醫的話,修煉什麼狗屁神功,不僅傷病沒有起色,為人更還糊塗了!現今的大勢所趨一目了然,大哥還要一意孤行到何時?」藍揚被主公蠻殺,一腔悲憤無處發,此刻劍斗時溢於言表。
吟兒雖已走遠。卻還在凝神細聽,原來,他們也早已發現了瀚抒的不對勁,比她更早——傷病?對啊,瀚抒是得了什麼精神上的病?他那種動輒暴跳如雷的人。確實很容易得一些……焦狂的病症……
「你他媽才有病!陣前跟主公衝撞,反逆到這般程度,是該殺了你以儆效尤!!」洪瀚抒狂躁大罵,那「千軍萬馬只一騎,千山萬水只一礫」的火從鉤法,端的令陸靜藍揚兩個加起來也不是對手。吟兒正巧陰陽鎖發作。佇足側身時模糊看見了這一幕,這一刻洪瀚抒臉上的表情和火從鉤一樣,幾乎能夠將陸靜和藍揚的兵器都燒到白熱熔化。
然而與此同時,陰陽鎖的巨大吸力,遽然勒緊了吟兒的手腕,使她沒有辦法再看,也毫無能力再走,頃刻便滿頭冷汗、思維全散。這次發作比以往更加劇烈,許久都不曾有絲毫的減緩,反而鎖力還越收越緊,吟兒大多意識都不再有,除了感覺到心臟在越跳越重堵塞著身軀,血流在越漲越高刺激著筋脈……當氣力神魂全部衰竭,漸漸的這些壓力竟成了她意識里的主宰……
「師母……」如果不是有妙真輕喚,提醒吟兒盟軍還沒有脫險,吟兒根本沒有重新站穩的意志。可是,那一刻她已經感覺到了大限將至,心中油然而生的全是對死的恐懼,她怕啊,她怕林阡還未戰勝就得到她的壞消息,她怕她的小牛犢又隨便叫別人娘親,可是,怕又能怎樣,陰陽鎖,陽鎖還有選擇的餘地,陰鎖做什麼都沒辦法,只能等死……
「妙真,不管發生什麼,哪怕是屍體,一定要將我,帶回去。」吟兒咬緊牙關,輕聲囑咐,妙真霎時淚傾:「師母,別胡思亂想,跟著妙真,一起走回去。」
「嗯。」吟兒趁著精神暫時恢復再往前走了幾步,然而陰陽鎖看似已不可能再鬆開了。那邊打鬥聲仍然不絕,藍揚和洪瀚抒依舊在衝突著,「你不配為我主公,兩年前還算是個人,起碼知道不能害人害己,這些日子以來卻動輒失智,以往的殘暴更變本加厲!」害人害己……動輒失智……變本加厲……
「受死吧!!!」瀚抒戰意飆高到不能再忍,雙鉤齊往藍揚沖灌,偏巧藍揚武藝超卓,剎那雙方血肉橫飛。
「藍揚,別刺激大哥了,你明知道大哥有病,讓著他些……」「他才有病!」「有病也不至於把理智都吃了!」陸靜、洪瀚抒、藍揚的聲音不時嘈雜於吟兒耳畔……不,有一種病,譬如陰陽鎖,是真的會把神智都吃了的……
吟兒背對著越走越慢,腳步亦越移越沉,抬頭迷茫地看向天光,又一絲雨在她的眉間消融,忽而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里一瞬被驚恐填滿,陡然心臟一滯,完全失去知覺。
「師母!」妙真大驚將吟兒抱起。「盟主?!」紅櫻原就給瀚抒和吟兒各留了一半的心,這時見吟兒倒下慌忙抽身前來,她之移步和吟兒的變故,方才令瀚抒對藍揚的殺意有所勾銷。
「今次留你狗命,好好反思去吧!」瀚抒命人將藍揚押下,藍揚卻覺自己無錯,始終不曾低頭。
「不堪受辱,又再自盡了?」帶著一絲冷笑來到吟兒面前,瀚抒扭曲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人所有。
「師母她已經……」妙真悲之所至淚流滿面。「盟主說,她中了一種名叫陰陽鎖的毒,就是大夫說過我可能得的那一種,與旁人此消彼長的病!所以她們才會來劫我。可是後來發現我不是……」紅櫻解釋道。
「什麼……」洪瀚抒聽到妙真和紅櫻雙重打擊,如遭晴天霹靂,神情忽然變得平和,這一瞬,才恢復得像是個人,「把她給我。」
「與你何干!?」楊妙真眼看洪瀚抒上前,思及吟兒適才說過的話,緊緊將她護在懷裡,決計不讓洪瀚抒奪去。
「讓開!」洪瀚抒卻豈是妙真能夠攔住,蠻力一把將妙真推開的同時,早將吟兒的身體搶來,俯首仔細查看,觸目驚心她手上真是陰陽鎖的鎖印,和自己腕間現在已經即將解開的一模一樣!
「會這麼巧嗎,會是她?!」瀚抒當場凌亂!
洪瀚抒中毒的事,一直沒有透露給祁連九客之外的人,包括紅櫻在內,都不知道原來洪山主也是大夫口中說的那種此消彼長之病,尚且以為戰鬥中落下的傷!而瀚抒為首的祁連九客,對此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道陰陽鎖的害處竟能置人於極罪惡之地……
難道,正是因為自己適才的重度發狂導致了她的毒發?!探吟兒脈搏心跳已然全無,瀚抒知救命刻不容緩,因此毫不猶豫舉鉤就朝自己猛刺,在眾人還未意識到也根本不明白何故的情況下,洪瀚抒發狂一般已連續刺了自己胸腹十幾鉤,鮮血四濺,一時噴得紅櫻和妙真臉上到處都是……眾人全部瞠目結舌,只見洪山主自殘過後奄奄一息,瞪大的眼睛裡寫滿了瘋癲、兇惡和血絲……
「他……他瘋了……」妙真完全不理解世間怎會有如此囂張跋扈又毫無理智之人……淚在眼角,還不曾完全接受盟主之死,卻見洪瀚抒發神經一樣伏在吟兒心口又哭又笑,「真的是她……為何是她!啊啊啊啊!」
旁若無人,一身是血的他,用盡最後一點氣力,抱起吟兒便要離開。
「師母!」妙真不知吟兒是生是死,大驚失色當即要追。
而儘管洪瀚抒身受重傷,卻因他幾近癲狂,祁連山高手們哪還敢重蹈藍揚覆轍?無需下令,全體迎上,橫擋在洪瀚抒和楊妙真之間,制止了妙真的路。「快去告知守城的將軍們,主母被他們抓去了!」妙真大急,立即調兵,陸靜見勢不好、知瀚抒不可能放過吟兒,為了護他,故即使理虧也只能先以軍兵防守。
一場戰爭眼看就要爆發,洪瀚抒對此充耳不聞,早已將吟兒放上赤炎,再一轉眼,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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