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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 鬼迷心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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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雨停,宋恆在駐地路上走,忽聽有人背後輕笑,似還丟石子作弄他。

「什麼人?」他何等武功,立馬將草叢裡的奸細逮了出來,定睛一看,卻是有人紅衣飄然、眉眼如畫站在面前,拉住他蹦跳喊他「夫君」。

「慕涵,是你啊。」他早知慕涵隨曹玄歸蜀,雖然對曹玄不太喜歡,但是慕涵那股對他宋恆無比崇拜的勁頭,還是令他很高興也很期待的,看著她笑,他嘴角不免也露出些笑意。

「夫君,我想看你的玉龍劍啦!」慕涵笑吟吟的,果然一回來就來看偶像,「這麼多天在外面,最想念的就是這個。」

「好,這就給你舞來看。」宋恆一邊舞劍一邊不忘問她,「是真的最想念嗎?比隴陝的戰場更值得欣賞?」

賣力表演,只求讚譽。

「那當然,隴陝戰場有什麼好看的。」慕涵無所謂的口氣。

捧得宋恆心裡喜滋滋的,劍法揮更加精湛,呈現出的景象也愈浪漫、飄逸,美不勝收。

眼前仿佛不再是兵刃,而是千里岷山、白雪皚皚,思緒繼續往前飛,飛到若干年前好像父親母親還在的時候、自己深一腳淺一腳在短刀谷的雪地里學走路,范伯伯、顧伯伯和義父就在不遠看著她,好像,好像有點印象了呢。慕涵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激動,眼淚差點掉下來。

「怎麼了?」宋恆望著她異常驚喜的神色,難免不解地停下劍來詢問。

「謝謝,夫君!」慕涵感動上前給他擦汗,仰慕之情溢於言表,「這世間武功蓋世的英雄再如何多,又怎及夫君你玉龍劍萬一!」

宋恆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擊中心頭的評價,呆呆矗立原地久久不能動彈,低頭看向一臉真摯的慕涵,她好像比以往懂事了少許、也長大了不少,白皙的肌膚透著粉紅,如同可以採摘的水果,宋恆一時高興、激動、難以用言語表示,控制不住自己胸中的火山噴,毫不猶豫就俯身咬了她臉蛋一口。

這低頭狠狠一吻,直接把慕涵親傻了,臉瞬間紅到脖子根。

沉浸在這片愉悅里太久,渾然不覺周圍有沒有他人關注,直到這衝動勁頭降下之後,才聽到不遠處有異響,同時有人叫了一聲「蘭山」,依稀仿佛寒澤葉的聲音。

蘭山?蘭山!

宋恆如夢初醒,急忙去追,然而隨著不遠處寒澤葉衣衫一掠,原還好像存在的蘭山忽而不見。

先前快溜橋遭遇雪崩,蘭山為救宋恆落崖,頭傷實則才癒合,這次又不慎傷了腳。若非寒澤葉緊跟過來拉住她,只怕傷得會更嚴重。

作為愛人她自然再了解宋恆不過,聽華子榆說他喝悶酒,她就猜到他可能是因為功名之事而失落,所以她才隨之惆悵,「這段時間他恐怕會想不開待在低谷,所以我想有多些時間陪陪他。」她對意冰大夫說,最近要告一段時間的假,移交完所有的事,這日的清晨便來尋他。

滿心滿意都是為了他好,何曾想過會遇到這般情境?

她在慕涵喊住宋恆的那一刻就已經近前,其實離他們才二十步遠,縱然如此宋恆眼中也沒有她,似乎可以完全驗證子榆的話:他的真心並不在她這裡,對她求愛只不過是一時意氣。

非但如此,還一直都沒有看見她,終於在最後一刻他的吻落在了蘇慕涵的臉上,那樣的情真意切、暖意融融,她怎能不轉頭就跑。

那種心情無法形容,是難以置信、是無法接受、是傷心欲絕?不,是頭暈目眩,心驚膽戰,千瘡百孔……

她如何還能停留在那裡?恨不得立即消失才好不打擾他們。

卻為何明明錯的不是她,慌張的卻是她,恐懼的卻是她,尷尬的卻是她,不擇路,所以才摔下山澗。

這時候真希望救起她的寒澤葉叫醒她說這是夢,宋恆和慕涵之間一點關係也沒有。

然而,那深情的眼眸,那崇拜的神色,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從這裡開始的,好像哪裡就見過。

哪裡?

「蘭山姐姐,加入我們這個扮演的遊戲吧,宋大哥舞劍真的很漂亮呢!」如果不是因為慕涵,蘭山和宋恆這輩子也不會有交集。

那時候慕涵就一直喊宋恆夫君,所以在他心裡,也是慕涵先來、蘭山後到?

「蘭山,謝謝你開解我,你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子。對了,是要回去嗎,我送你。」表白的那天宋恆之所以選擇和她在一起,是因為寂寞吧,是因為慕涵剛好隨曹玄去隴陝,其實那時候,宋恆打心底里喜歡的就是慕涵,蘭山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為什麼找蘭山做替身?因為宋恆的假想敵是楊宋賢……是的,蘭山昨天還在心裡幫宋恆對自己解釋,他可能是因為在意功名才自我安慰「拒絕宋賢的蘭山選了我」,然而,他為什麼不能是因為在意功名當初才來向蘭山求愛!他說的話是自我安慰,做的事為什麼就不是?這點你賀蘭山怎麼幫他解釋?

耳聞目睹的兩件事情似乎得到了前後印證,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卻為何在她愛上宋恆愛到兇險來時連自己都不顧的時候才讓她得知:他原來不愛她,愛另一個她;他是為了另一個他才選擇她……

饒是蘭山從來都帶著笑的一個人,涉及這紛擾情事,臉上也再也沒有笑意。

她習慣把不如意的事,都往如意的方面去想,然而宋恆和別人實在不一樣,她心裡一時間也沒能想開。

雖是暖春,心如寒冰,凍徹心扉。

「寒澤葉,把蘭山交出來!」宋恆一心要向蘭山解釋偷吻慕涵只是鬼迷心竅,然而寒澤葉將她救下並帶走之後,竟出人意料地不曾帶回蘭山住處,反而在他寒澤葉駐地深藏了起來。

失去快溜橋的交通,宋恆和寒澤葉駐地最遠,每次來回都要繞路跋涉,宋恆不管不顧,無論如何都要見到蘭山再說,然而寒澤葉卻擋在中途,理由簡簡單單、冷冷淡淡:「你不配愛她。」

「胡扯什麼!」宋恆氣不打一處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不配!」

一言不合,玉龍出鞘,劍氣逼人,直襲寒澤葉臉面,寒澤葉寒楓瞬然在手,迅疾繞卷,寒意凜冽,不輸宋恆分毫。

將近百招不分勝負,有人插手方才停滯,來者一把戰刀穿梭其間,行雲流水龍飛鳳舞:「九分天下,何時竟成了糾紛天下?」

面容冷峻,黑衣威武,曹玄是也。

「哼,何必挖苦!」宋恆退開一步,最介意旁人拿他九分天下說事,這些年來他被默認的優秀,一直都是靠吃老本。

「曹將軍。」寒澤葉收起武器,知道曹玄到此地不是來找自己。

「宋堡主,事已經三日,還未對傷害慕涵名節之事作出任何解釋或交代,還非得在下上門不遇、輾轉相求?」曹玄臉色並不好看。

「去吧,去見想見你的人。」澤葉冷笑一聲,眼眸無限邪氣。

宋恆本就理虧,更何況以一敵二,此刻站在他倆面前,總覺得被他倆壓一頭,身邊圍觀者似乎在竊竊私語,說什麼?哦是啊,「曹將軍」和「寒將軍」,他們都是隴陝戰區的功臣,自己,「宋堡主」,有什麼資格對他們大呼小叫,自己就是個坐享其成的留守人員罷了。

自尊受損,沒有再留。

這起宋恆偷吻蘇慕涵事件,很快便傳到鋸浪頂天驕的耳里,換往常,天驕聽聞這類****糾葛,多半一笑而過,然而這次非同尋常——

曹玄臉色難看,他作為義父站在慕涵立場,宋恆占了便宜又不負責,顯然令人非常不滿。曹玄何時有過這麼難看的臉色?從未有過!

寒澤葉舉動失常,為了給蘭山打抱不平,竟不由分說與宋恆翻臉打鬥。寒澤葉上次憤怒出手生在何時?沒生過!

曹玄的價值之大無需贅言,官軍義軍的關係還待他來維繫,怎能先和他有了裂痕?

澤葉和宋恆都是當世武功數一數二,也是主公在川蜀的左膀右臂,他們如何能夠不和?

天驕為了平息事態,給了宋恆一些別的差事,將他暫時挪出了短刀谷。矛盾的源頭移走,這段日子,便讓慕涵、蘭山等人都冷一段時間、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讓曹玄、澤葉各自平心靜氣,大局為重。

遠在隴陝的林阡和吟兒,從葭州尋藥歸來之後,便也聽到這矛盾的生和中止。

「天驕這麼做也好。這段時間,且讓幾個當事人都冷靜冷靜——讓宋恆想清楚怎麼做才可以給兩位姑娘最好的交代,讓慕涵好好想想,她是真的非宋恆不嫁?也讓蘭山願意打開心扉見宋恆,起碼要見面聽一下解釋,信心雖不好說,但她不至於對他一點耐心也沒有。」吟兒說,實則宋恆想左擁右抱並不是不可以,但是光明正大不好嗎,何必瞞著蘭山偷偷親吻慕涵?卻又為何傷了慕涵名節之後就沒有下文?如此,真是一傷傷了兩個。

「澤葉和曹玄應都只是打抱不平、或關心則亂,過段時日宋恆回谷,若能親手解開矛盾,他們自然也就跟著解開。」林阡蹙眉,實在想不到辜聽弦已經長大的今天,宋恆的責任感之缺乏有過之而無不及,「協助天驕駐守川蜀,除四師兄外,我最屬意的便是宋恆,然而,對他愛惹禍的性子有所失算。」林阡說時,盯著吟兒。

「我……我可沒有愛惹禍!」吟兒趕緊跳起來。

「讓宋恆出谷散散心也好,遠離戰場,也收斂收斂這不計後果的脾氣。這麼大了,還跟十年前一樣。」林阡嘆了口氣,「功名不過是戰場的錦上添花,太過在意,反而更加不適合上陣衝鋒。」

「我總覺得你在指桑罵槐。」吟兒托腮,氣呼呼的。

「豈敢,豈敢。」林阡笑而抱拳,又道,「宋恆不服調遣所以賭氣胡鬧,不是一次兩次,好在天驕知我心意,向來都對他撫慰說,我認為他更擅長守,然而聽久了他難免生厭。今次華一方與官軍聯姻之事派他前去,總算切中肯綮——天驕對宋恆說,我認為他是官軍和義軍之間的紐帶,這點沒人比得上他,所以才一直教他鎮守川蜀。」

「天驕說的,也不全然錯?」吟兒關切問。

「天驕說得完全正確。」林阡正色,「當初興州之戰和跨境北伐,宋恆是義軍里最先和官軍將領結為知交,也是交往至深的,他的作用與曹玄相近,再加上他在九分天下的威名和雲霧山第三的武功,坐鎮谷內,本應令我高枕無憂。盼他自己有一天能認清自身定位。」

「嗯。」吟兒點頭,「還好,正巧最近華一方的兒子要在川蜀擺婚宴,而他娶的恰恰是某個大人的女兒,官軍義軍的紐帶終於可以好好揮他的外交本領了,回頭也算是戰功一件。哦對了華一方的兒子,那個華登峰你可還記得?當年在雲霧山的時候,差點冤死了你。」

「記得。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孩,也是個謊話精,如今快十年過去,已經娶了七個妻妾。」林阡憶。

「什麼?」吟兒瞪大了眼,「這……他這麼大年紀,就娶了七個!有個不得了的爹爹罩著真是福氣,什麼都不用擔憂。」悻悻道,「也好,宋恆被這氣氛感染,搞不好回谷就會向兩個姑娘都提親。」

然而吟兒和天驕、宋恆等人一樣,那時還不清楚,蘭山在意宋恆的方面,不是腳踏兩船,而是心有所屬。對「宋恆抱怨楊宋賢」和「偷吻蘇慕涵」兩起事件都知情的人,也僅有子榆、熙兒和澤葉三個。

三月初,金宋表面寧靜,實則暗流洶湧。

宋廷的全面北伐心照不宣箭在弦上,金軍與盟軍雙方的陣容與戰線都正在作內部調整。

作為完顏永璉的副手,仆散揆正暗自部署、誘引宋廷輕進,同時也不忘給擴張到了環慶的抗金聯盟留下一定的防備;

林阡亦在保證隴陝盟軍安定的基礎上,聽從柏輕舟建議向河東一帶悄然安插人手與開拓據點,林阡近身所有高手武將、山東河北及兩淮群雄全然接受調控。表面上,盟軍則仍然是僵持於環慶,並清掃隴西、陝南等地先前經完顏永璉調控後連成一片的金軍駐地。

排兵布陣,磨戟拭刃,涉及東中西全線的正面較量一觸即。

一束流星如火一般擦過山巒,天下變得凶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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