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收之桑榆(2/2)
「總數不到一百人、武功參差不齊的我們,恐怕只能唬住林阡等人一時,若被他們現空虛,還是會被他們逃出去。除非,離間分化!」可以說,冷飄零這麼輕易就被金陵救出屋子,除了胡弄玉兵馬有限之外,也是胡弄玉故意的,胡弄玉就是為了將他們聚到一起後實現離間分化。
「如果那個名叫金陵的女子祭出毒陣障眼、給了他們逃跑的時機?如果林阡等人即使以為打兩百人還是出了預料揮常?如果師雲才察覺有變沒有被瓮中捉鱉而是趕過來了?我需要在任何可能想不到的場合將他們的勝算打斷。」胡弄玉於是給冷飄零等人設計了心理戰術——
「走得掉?你可別後悔!」這句話,眼看對吟兒說,實際卻是在對冷飄零攻心,那時胡弄玉望著冷飄零,有意無意看向桌子上的木匣子,你走了,我就必然銷毀真龍膽。
桌子上的木匣子裡放的是什麼?胡弄玉去見冷飄零的時候裡面放著的是真龍膽,巳時坐在那裡的時候把玩著真龍膽和玉璽,半個時辰後,只將玉璽留在那裡。
冷飄零為了鳳簫吟的性命必然會救「真龍膽」,但那樣貪心這種情況下還要搶「玉璽」,必然會給本就人數劣勢的的葉文暄等人造成麻煩和干擾,甚至,打擊。
「冷飄零當真不在意玉璽了?不,她是個自私自利,寧可要玉璽,也不管你們的人。」胡弄玉並不否認冷飄零是個負責任的君王,所以這句話不是真心、只是為了離間分化。
連葉文暄都納悶過冷飄零為什麼還在意玉璽,更別提旁人,每個人都會閃過一個心念,原來冷飄零重視玉璽更甚於人?
那時葉文暄等人還不曾現這裡不足百人,危如累卵還被冷飄零親自啟動機關傷及,此情此境下的離間分化,難免人心分崩離析。任何團體,最怕當中崩裂,一盤散沙。
果不其然,那是在場眾人最黑暗、混沌之時,險些一起束手就擒,哪裡還可能現此地人數端倪。
師雲才得勝的信彈,是被胡中原的手下們出的,它和胡弄玉聞訊時的凝重一樣,只是為了迷惑葉文暄等人,既不會現重兵不在此地,也讓他們不至於窮途末路、狗急跳牆,心裡存著一點點希望,還以為師雲才會來救局,所以不會絕境爆引大難,然而師雲才久久不來,不禁會令他們期待中迷惑、迷惑時動搖,如此,仍屬於心態之戰。
胡弄玉壓倒性勝利,唾手可得,眼看著就把葉文暄等人分而殲之,哪裡料到葉文暄如此靜氣,金陵縝密睿智,這般情況下,還能現局中的細節和破綻。
「他二人,不愧林阡麾下謀士。」胡弄玉雖然扼腕,由衷讚嘆。
「妹妹莫憂,他們現在無路可逃。」胡鳳鳴微笑安慰。
是的,無路可逃。
欲到村北,才知童非常的武館已經易主,此刻由童非凡和韓鶯坐鎮,其實也是意料中事。既然胡弄玉趁虛得到了那裡,那裡便是屬於她的易守難攻。
放眼整個稻香村葉文暄等人都沒有藏身之處,怕是要風餐露宿,現在胡弄玉手裡幾乎握著所有人質,幾百人團結一心要把他們搜到抓起來,還不容易?
「胡弄玉這一計套一計,當真聰明得很。」金陵也在稱嘆胡弄玉。
「聰明?狡猾吧。」吟兒還在網中出不來,一路被林阡馱在後背。
「嗯……她樣貌像個仙子,思路卻是個魔鬼……這一次,她布局真是太完美,太縝密了。」林阡評判之時讚不絕口。
「……採花賊!」吟兒怒罵。
眾人一起注目,看林阡網著她飛奔,倒是像極了採花賊,紛紛笑起來。
百轉千回越行越遠,離人世間一時更遠,最終藏身於東面山上,深林一隅。
冷飄零看眾人忙著把吟兒救出網、卻個個面帶微笑苦中作樂的樣子,忍不住歉疚:「對不起,各位。那時因為我的不慎,害眾位平添危險。」
「師嫂,我們不相信胡弄玉,她只是為了離間我們,打擊我們。師嫂不用放在心上!」吟兒豁達地拍拍她。
「飄零,當時是為何要去拿這玉璽?」葉文暄對冷飄零簡直做到了信任的極致,不僅沒有怪責她、給她解釋的機會,更加在那般險境之下,不忘將這玉璽搶了出來。
「我以為木匣子裡的是真龍膽,胡弄玉她,向我暗示如果離開,就立刻銷毀真龍膽。」冷飄零說時,眾人皆驚,但都知道,她和胡弄玉數十載交情,這點心有靈犀還是有的,何況還有之前的坦誠相見鋪墊。
「那麼,女王應該是真的不相信『名比實強』了?」林阡問。
「數十年來我一直篤信名比實強,但是昨晚的政變、還有今晨文暄的勸解讓我知道,並不是這樣的。名都是假的,表面的,虛浮的。只有實際的到位了,才會獲得人心的支持。」冷飄零正色回答。
「是的,如果胡弄玉不是色厲內荏,也不至於不敢把你押回谷中,而非要在這裡就讓你伏法。」林阡點頭,以過來人的身份點透,吟兒察言觀色,看林阡明明小几歲還一副長者教導的模樣,居然還那麼和諧……
「不錯,沒有得到我承認的言語,都是廢話幾句。」冷飄零恢復往日霸氣,沒經她點頭的事情旁人認定了也不算數!
「好!說得好!」吟兒也為之欣喜。
金陵一直沒有說話,這時蹙著秀眉開口:「女王,能否將玉璽給我一看?」
冷飄零當即遞給她:「厲夫人當心,這玉璽外部為石,內里火毒。」
「當真?」金陵一喜,眾人還道是她想鑽研。
「早上我與胡弄玉對質時,她親口所說。」冷飄零道。
金陵舉起玉璽在陽光下端詳半日,又取出身上毒藥在偏處試了試,忽然走上前來對吟兒露出笑意:「你這傻子,倒是有傻福了。」
「怎麼?」厲風行奇問,聽出弦外之音。
「這玉璽里的火毒,就是淵聲所說的『靈仙草』。」金陵道。
「啊……」吟兒愣神,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想來,葭州老頭說『靈仙草被個小姑娘取走了』,就是前女王、陵兒的母親吧。」林阡笑了起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而且他不信胡弄玉真的銷毀真龍膽。
想來靈仙草原本裸露在外,後被胡蝶寄寓石中,若不敲碎,非行家決計認不出。而因外面的石頭絕熱絕冷的能力遜於竹筒,故而和竹筒外的真龍膽接近時能夠受到影響、出現所謂的「聖光消隱」現象。
「小師妹中毒多年,我們竟一直不知,隨身帶著的玉璽能救她命。」文暄也覺驚訝,「可是,真龍膽為寒,靈仙草為火,怎生都能救她?」
無人能答,只有淵聲了解。
「無論如何,都是個希望。」冷飄零笑著對吟兒說。
虎落平陽,眾人被迫躲在深山一夜,睜眼時天正下著雪,鵝毛般紛紛揚揚,甚至有更大的趨勢。
雪飄竹林,青白交映,浩瀚無垠。
吟兒起床看見這萬里雪飄,高興地險些跳起來,卻在那時,林阡耳朵一動,帶她趴在坡後:「有人來。」
「搜仔細了!」是胡鳳鳴的聲音,他們沒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待人聲逐漸移走,阡吟兩人探出頭來,正待鬆一口氣,卻看有人滯立河畔,遲遲未走——胡弄玉?!
不似人前霸氣凌人指點江山,或施展計謀時的陰險狡詐,或動用毒術時的捨我其誰,此番她一襲藍衣,站在岸邊接雪,悵思,靜默,竟給人以柔弱、需要保護之感。人如衣色,竟有千面。
饒是吟兒很想趁機刺她一劍,手到劍上就忽然心軟了,不忍。
胡弄玉出乎意料地竟緩步走上昨夜才結冰的河面,沿著冰面沒有目的地打轉,偶爾看看天上,面上難掩淚痕。
沒有幾個人記得,這天是胡蠨的祭日。時間如火,早將往事付之一炬。
差一點胡弄玉自己都快忘了,若不是此刻也正下雪,她都記不清,二十多年前的這天,正在冰湖上玩耍的自己和姐姐,聽到撕心裂肺的一聲巨響和慘叫,當她二人循聲轉頭,只看見一戟刺穿了父親的身軀,血噴濺了那個名叫紀景的兇手一身,也浸染了弄玉的衣裙和臉,胡蠨沒有一句遺言,終於解脫地閉眼,當時姐姐被嚇呆了,胡弄玉卻帶著刻骨的仇恨對紀景揚言:「你是誰!報上名來!父仇不共戴天,有朝一日,我胡弄玉必會找你報仇雪恨!」
後來的很多年,一直喜歡這樣在剛結冰的湖面走,就這樣一直走,好像就能回到那一日,父親在河畔看著他們,沒有後來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阡吟煎熬不能出聲,直等到胡鳳鳴和胡弄玉無功折返,方才從枯枝敗葉中出來透一口氣,葉文暄冷飄零等人躲在稍低的地勢,差一點點都快變成雪人了。
忽而卻又傳來新的聲音:「去那邊看看。」比胡鳳鳴胡弄玉更近,也更熟悉,眾人一驚,險些來不及再躲回去。
不是冤家不聚頭,來人正是韓鶯。她帶著一眾村民,頗有些狐假虎威的樣子,昨天人手短缺,胡弄玉才派韓鶯這個最不起眼的去攻占敵營,如今事態穩定,村北自然不是她駐守,便當槍使來尋人了。
「這邊沒有,去那邊搜!」韓鶯頤指氣使還無能,吟兒打心裡看不起她。
手下們都往反方向去了,韓鶯卻還站立原地,沒有移動:「還不出來?某人身上的木芙蓉香,我一輩子都忘不掉。大雪紛飛也蓋不住啊。」
「……」吟兒這才知道韓鶯早就知道她在這裡,卻故意支開了他人,趕緊收起鄙視之意,卻不知她葫蘆里賣什麼藥。
「這是為什麼?」吟兒被她指定現身,不得不做主第一個跳出去。
「殺師父的兇手是一回事,你們幾個是另一回事,總不至於把你們給害了,你們可是抗金的老大。」韓鶯笑起來,和吟兒說話不卑不亢,「將來江西八怪在江湖行走,還望你們記得今日的人情。」
不卑不亢,居然也能這麼媚俗,吟兒實在開了眼界,沒好氣地說:「好。」
「一碼歸一碼,你搶我名額的事,我可沒寬恕你。」韓鶯說。
欠人情實在是令人鬱悶,理都不好爭,吟兒只能在心裡嘀咕,誰搶了,誰求你寬恕了?
「冷飄零,別藏了,胡弄玉即使搜不到你也無所謂,因為她知道你是不會走的、終究會回去的。因為你的所有麾下,包括品公主,目前都在她手上,你躲再遠再深也會關注、會擔心、會絕望,是以她用這些等你回去就範。」
其實和前夜的情形一樣,胡弄玉集齊人質,教冷飄零投鼠忌器、不敢妄動、棄械投降,偏偏當時冷飄零另闢蹊徑,在胡弄玉的眼皮底下實施了調虎離山,是利用了胡弄玉對他們這些人的在意給了麾下們越獄的可能。
可惜現在不可能還有這樣的機會。冷飄零現在處境比前夜更糟,捲土重來的可能從五成降到一成不到。胡弄玉集齊人質根本無需考慮冷飄零投鼠、妄動的可能,她只需等待冷飄零投降、伏法。
「其實,還有一條路可以走。」林阡看著韓鶯的背影,說。
「什麼?」吟兒一愣。
「答案在她的話里。」林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