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野心勃勃(2/2)
戴琛看長老們點頭證實暗器屬誰,難以置信地看朝胡中原:「胡大哥,當時當地,為何要打出這暗器?莫不是,真要害死丞相姐妹?」
「休聽他說!」胡中原氣急。
「你往竹上打的暗器,原本可以不用淬毒,可惜那雪崩突如其來,你一時心急,便用了手上唯一僅有的毒器,那毒藥,也正是前一刻害獨孤和胡弄玉失魂的、你剛撿回的暗器上所殘留。如果只是做完害獨孤那一步,你在竹林里留不下任何疑點,畢竟浪蕩子和獨孤打完,你的毒器也都收了回去,力道甚輕地面也不會留痕;可惜你貪心不足,眼看可以借著雪崩謀害她姐妹性命,做出了這件準備不足的事,一不留神誤傷了圍觀者,還讓他也中毒反常、於是引起我等注目,力道太重,竹上也留了破綻。」林阡說,單是竹林之間,其實包含了兩次下毒。所幸,林阡終究設想到了這兩次下毒。
兩次下毒,一件證據。貪婪誤謀算,欲則不達。
浪蕩子一臉失望:「中原,我與獨孤清絕交手,確實你離得最近……」
「一派胡言!你們都中了他的計!」胡中原拒不肯認罪,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單憑暗器手法,不能令人信服!」
「又豈止暗器手法。」林阡淡淡說,看向滿江紅。
「那時我離胡中原極近,只覺手臂被什麼一擦,卻心系雪崩沒有留意傷口。」滿江紅補道,林阡點頭:「是的,當時唯有胡中原,和滿江紅、竹子、胡弄玉四者一線,這也不僅僅由我一人說,當時站位,很多人都看見。」
這一席話,著實令胡中原臉色慘白,無法辯駁。「拿下他。」林阡本能一聲令下,正好擊中浪蕩子和戴琛擒他之心,前後自然連貫得就像遵他號令令行禁止一般。胡中原看浪蕩子和戴琛左右來攻,強行提劍反抗兩招,慌亂之下奪路而逃,圍觀群眾大驚,前面的全然讓開,後面的卻不及反應。
胡中原慌不擇路,一躍而起,掠過面前四五人,卻被佇立其中的獨孤清絕拽了下來,這童家大院不知積了多少輩子的福,此刻竟藏龍臥虎得哪個角落都是當世一流高手。
「中原,若非理虧,何必拒捕!?」戴琛厲聲。
「所謂松針,證明不了我殺人。所謂**,浪蕩子,你也記得,當時離你最近的不止我,還有江西八怪和胡鳳鳴,誰知他們是否一夥!什麼四者一線,其中有二卻是滿江紅和竹子;看似縝密實則漏洞百出,這一切不過他們串謀罷了!別忘了他們是對立面的人!」胡中原真是厲害,原已露出狐狸尾巴,還能在失去鎮定之後重新整理思路。
是的是可以這樣解釋,但你剛剛為什麼沒現還逃竄……
「你乾脆說,獨孤自己毒了自己好了。這全是一個局,我們個個都在害你。」吟兒抱起劍來,實在沒見過比她還能狡辯的。
「到目前為止,你林阡所說人證物證,或是與你合作的童非常,或是江西八怪,或是你自己的人,難道不是為這金陵奪權準備,你夫人都承認了,這是設下的連環詭計。」胡中原順勢又找到理由推脫。
「呸呸呸。」吟兒生自己的氣,「我是反諷!!」
胡中原苦苦哀求浪蕩子戴琛:「我對丞相忠心可鑑,決計不會害她!」
只見林阡風輕雲淡:「好,那就找個與我沒合作的人。」
胡中原停止求助,看向林阡,那一刻,估計他內心也流淌過萬千思路,想著對林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適才說,你蓄意投放蛇蠍、毒殺守衛,確實做得無懈可擊,可惜你不會想到,有人就在胡弄玉獄外,自始至終都在那裡。」林阡說時,吟兒恍然大悟,沒想到獨孤映人從離案地點最近的嫌犯變成目擊證人。
「不錯,我一直守在丞相獄外,遠看著一個身影去而復返,當時不解也不及細想,如今想來,原是因為要投放蛇蠍。我離開去追丞相時,模糊看見守衛們頭頂又掠過那個身影。」獨孤映人剛剛一直站在地勢較高的地方。
「我現守衛們橫死後追問了好些人,獨孤映人的這番回答,你們胡氏的人下午也都聽到了。」童非凡沒好氣地說,「可別說我傳達給了盟王聽是跟他合作。」「自然不會。」戴琛浪蕩子連忙說,童非凡他們可得罪不起,他說他是中立公允的那他就是。
「適才胡中原驚慌失措,掠過這些人頭頂,與獨孤映人你站立之地同樣遠,可否令你證實?」林阡察言觀色,早就看出了獨孤映人從剛剛到現在的神色繁複。
久矣,獨孤映人點頭:「那身影,度,動作,確實都是胡大叔的。」
「獨孤映人,誰不知你暗戀丞相多年,巴不得為丞相洗脫罪名,所以此刻信口開河。」胡中原冷笑,自己都沒覺得自己這句話不對。
「難道你胡中原不希望為丞相洗脫罪名嗎。」林阡一語既出,胡中原登時愣住,漲紅了臉,再多的砌詞都堵在喉嚨出不來了。
他剛剛的一切狡辯,都建立在只聽胡弄玉號令、為了胡弄玉好、不可能害胡弄玉的基礎上,他自己都說了對丞相忠心可鑑,表面上他該是相信胡弄玉、代胡弄玉來守護王位的,沒想到這一刻竟然說漏了嘴,為了對林阡水來土掩把獨孤映人都視作了勁敵、而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對胡弄玉的敵意和幸災樂禍,就連他被胡弄玉棄車保帥、為胡弄玉犧牲的戲碼都不肯演……
不管胡弄玉有無嫌疑,胡中原表面都是支持她的忠臣,這點立場不能失去。當野心暴露,所有倒下的證據瞬間全部立起。
「而且除了獨孤映人之外,你大概不會知道,童非凡的幾個子女,當時因為頑皮無知,就躲在看管胡弄玉的院外堆起來的雪人里,你殺人種種,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原想帶他們來認人,但此刻也沒必要了。」林阡肅然說。
胡中原的臉色再也沒有變過,眼神、姿態,全都仿佛定格在那裡,無疑,林阡一波又一波的攻勢將他的思路摧枯拉朽。
林阡他其實早就有童非凡子女的證據,但是一下擺出最強證據,指不定他會找到反駁點,只有這般循序漸進攻破防線,亂他的心,在最強證據列出時適逢他最虛,就是現在,一記暴擊……
「胡中原,你才是具備了種種嫌疑的奸險小人,兇手。」一陣靜默,金陵把兇手之名還給了這個適才誣陷她的眾矢之的。
「哈哈哈哈。」胡中原忽然仰天大笑,無比淒涼。
「笑什麼?」敵意叢生,刀槍劍戟盡數直指,身在中心他已不可饒恕。
「各位長老錯愛,中原確實是個野心之人,這份野心,或許在上一代有三個攝魂斬的時候就已深埋,那時,無影派正值鼎盛,中原雖非數一數二,卻也樂在其中、不甘人後,一心做出些讓所有人看得起的事情,在家族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和族人一起為國盡力。」胡中原持劍自衛,憶起鼎盛年華,難免噙淚。
「你並沒有願望落空。」浪蕩子提刀在前,恨其不爭。
「的確,的確如此,後來,雖然已是個落魄的、四分五裂的無影派,我也願意守護……」胡中原語帶苦澀,充滿懷念,「然而,憑什麼,憑什麼我身負絕藝,卻要對一個不學無術的小丫頭卑躬屈膝?」戴琛一驚:「胡說什麼?」
「你們自然不會知道,胡弄玉一門心思瞞著你們。她根本連半份毒藥都不會配!她不及蝶妹萬分之一!一直吃著蝶妹和族人的老本狐假虎威!」胡中原說時,眾人盡皆色變。
「胡大叔,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獨孤映人礙於輩分低才沒上前,即便脾氣溫和也難忍忿忿。
「她比你們所說的廢物還要廢,根本不能擔起復興無影派的重任,還素日沉浸在兒女情長中無法自拔,一旦涉及她的獨孤寧便會情緒失控不能自已!這種連情緒都不能忍的人也配做丞相?」胡弄玉因為獨孤清絕瘋狂,胡中原哪裡是沒有看見?不,只是假裝沒有看見罷了。
人群之中,胡弄玉聽到這裡,不禁自愧,鬆開原還握緊的獨孤的手,獨孤急忙一把再牽回。
「她自以為很聰明,其他人完全沒用,她竟認為我派遣的人追不上師雲才和童非常,非要靠她出馬,哈哈,我偏要讓她看見,我不僅追上了,還幫她贏回個草菅人命的名聲——我只需殺了那個童非常,便會令稻香村與她不共戴天,她那般自以為聰明,卻根本不知童非常不該禁錮。」胡中原說時,金陵懂了,為什麼童非常會被人牆及時堵住最當中,因為那時候他是最危險的。
「說到底,你還是為一口氣。」戴琛冷道。
「無影派乃至東山國的毒術巫術,都不能落在平庸之人手上,唯有我,能者居之。」胡中原眼眶通紅,似也承認了對冷飄零的陷害。
能者居之,卻,只差一步。
「誰能站在老天爺的視角,擁有逆向思維和篤定思路,立刻就鑽研起寒徹之毒在骨灰中多久會失效這區區一個方面,來檢驗其到底是不是骨灰中的寒毒?除了堪稱瘋魔的無影派、本就知道有忘川水存在的胡弄玉胡中原……」——那句話里,怕是沒有胡弄玉,只有胡中原了。
不錯他是研毒的瘋魔,他追逐了一輩子的東西,或許不是這簡單的權位,而是權位背後,無影派所有的毒術巫術,他要獲得隨意支配它們的權力。
「可是,可是我等當時箭上雖然染寒毒,卻真的沒有攜帶真龍膽啊……」胡中原的麾下跪了一地,悉數求饒。
「我原就想通過殺童非常拉胡弄玉落馬,射去的染毒之箭出自她的箭筒,當然你們沒注意到這一點,因為你們的視線全在真龍膽。我沒想到有人比我還快,還狠,在我麾下射箭捕殺之時,暗處對著平民和童非常投放真龍膽。」胡中原居然還有話說。
「沒有人暗處投放劇毒,案現場只有箭矢,當時有沒有另一波人馬你們完全分得清。」金陵打斷。林阡蹙眉,沒有開口,正在辨認胡中原這話是真是假,難道,胡中原投放的是真龍膽外的寒毒,那才是松海內寒毒不止一種的原因?
「我也是到與你們見面對質,才知是胡鳳鳴暗中搗鬼,看來也是和我一樣,不服胡弄玉久矣。」胡中原推論。
「何必以己度人?!」吟兒知道胡鳳鳴是那麼好的女子之後,完全不能接受有人這麼肆意猜度她。
「你信不信,我無所謂。我見胡鳳鳴向胡弄玉述說會翻看秘笈,又現你們的人在童家偵查,便將你們引到她牆角下,讓你們現她才是投放真龍膽之人。」胡中原承認了其它所有罪行,「後來,我在胡弄玉的獄中暗置蛇蠍,想作出她畏罪自殺的假象,但也做好了她畏罪出逃的準備,便是用她身上的毒藥放倒了那幾個守衛,更在她束手就擒之時,以**劇毒令她招供這起新案,從而她也無法清白。」
「既然已經害了她們,為何還要多此一舉?想以雪崩埋了她們?」金陵問。
「胡鳳鳴雖然證據確鑿,胡弄玉卻是我所陷害,我自然要以防萬一,先下手為強。」胡中原供認不諱。
「胡鳳鳴怎麼證據確鑿了?你是怕罪無可恕,所以硬要拉個人下水嗎?」吟兒攥緊拳頭。
「原來你也認為,胡弄玉是無辜的。」林阡難免痛心,這胡弄玉身邊侍衛可比不上冷飄零忠肝義膽,根本就是各懷鬼胎、危機四伏,先前她一個人承受了那般多的非議和誣陷,若非性格繁複只怕真挺不過來,好在如今她有獨孤清絕相護。
「原是為了那幾樣憑你此刻位置接觸不到的寒毒,胡叔叔才出此下策,意欲對我取而代之嗎。」胡弄玉的聲音響起,秘密揭穿終究有些不自信。
因怕節外生枝,林阡才不要胡弄玉胡鳳鳴在澄清前出場,加上胡鳳鳴才剛醒轉、弄玉獨孤也一直陪她在較遠處。如今胡中原只是苟延殘喘,胡弄玉自然不必再藏,推著姐姐的輪椅去往母親的方向,那個名喚素琴的禍水面露喜色,沖前相迎,問長問短,不像裝出來。
「你這般只顧情愛、不學無術、暴殄天物的自然不懂,我是要擔起胡氏復興的重任、要讓南宋武林向我們認錯、道歉,你能嗎。」胡中原這句竟威嚴盡顯。
「信不信,我立刻代南宋武林向她胡弄玉認錯、道歉?」一旁吟兒要上,被林阡一把拉住:「別暴露我們是林匪……」
「為了洗刷奸人陷害,就要變成奸人是嗎?你今日對我做法,與那些陷害我們的金人有何分別?」胡弄玉冷笑一聲,再不像適才那般柔軟,相反霸氣四溢,「因為看不起我,便淪為自己看不起的那個?!至少我懂得不殺無辜,你能嗎。」
胡中原被懾,一時無話可說,更像如夢初醒般,眼中火紅漸散,身影慢慢隨著佩劍一起下沉,緩得一緩,竟無聲兩行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