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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4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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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曹玄對不起蘇家在先,道了歉也不會就對得起。因為不可能有彌補和救贖,曹玄不奢求當面說出一切就能達到自己心情的放鬆。他對蘇慕梓,本也沒有抱存希望。將心比心,曹玄如果被人這樣背叛,也斷然不可能原諒。

說到底,之所以要見蘇慕梓,只是為了讓他對整件事情看得明白點罷了,當然,曹玄也是為了自己能進一步地看清楚蘇慕梓……

如今,只能長嘆一聲。或許他和蘇慕梓在看仔細了對方之後,獲得的都一樣是絕望。

「曹將軍……」覃豐看見他便走了上來,顯然是想問他這場見面的情況。

曹玄搖了搖頭:「罷了。我去看赫品章吧。」

過幾日就要動身回川蜀述職,他想在臨行之前完成這件說簡單也簡單,說艱難卻艱難的勸降。

說好要隨林阡一同前往靜寧的吟兒,在動身之前卻因事耽擱、不能成行,因此未能作為勸降赫品章的第一人。

事出突然,原是有陌生來客強闖祁連山大軍、執意要見到洪瀚抒本人,要他說身份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藍揚、陸靜因不認得他且不明來意而必須阻止。那人一言不合,直接列陣就打,雖隨從不到百人,卻個個都是高手,其中有五到六人尤其精湛、堪稱一流。

此情此境,藍揚當然不可能動用祁連山的兵力把摩擦上升為戰事——誰知這些不速之客是不是黃鶴去挑起的又一場陰謀?存心要祁連山轉移注意力調動駐防大材小用,繼而有金軍從意外之處突然出現奪城!?即便不是黃鶴去刻意挑起,也能被黃鶴去加以利用。

須知,祁連山內亂剛平定不久,金兵在石峽灣不會沒有秘密據點和留下的潛伏者,只要駐防兵力調動,只需幾個精銳潛伏足矣,山東之戰楊宋賢便是那樣奪了岳離的馮張莊。

因此藍揚決定,為了石峽灣不節外生枝,不開戰,只武鬥,「駐軍各司其職,無我命令,不得調動」,指揮之才,不在話下。然而武鬥卻註定吃虧,因孫寄嘯宇文白都在莫非身邊、西吉前線,藍揚和陸靜雖也高強,終究在高手人數上占了劣勢,所幸盟軍在當地剛好有幾位高手、及時出手相幫,總算將那六個一流高手壓制,可惜不能擒拿、而是相持不下,足見武功幾何。

雖然沒有上升到戰事那麼嚴重、不會被金軍尋獲戰機,可再這麼耗下去難免有所損傷,如何能夠袖手此事。

聽聞情況的第一刻,吟兒心忖來人如果是瀚抒的新仇自己或許認得、了解來龍去脈後也可能更順利地平息事態,因而當即決定改變行程、要幫林阡儘可能地抑制這後院起火,但因此時離小虎妞出生極近,加之對面高手眾多,林阡在有楊妙真貼身保護她的基礎上,還另派了洛輕衣在她身邊協助。

怎料來人卻不是韃靼四傑也不是隴陝流寇,而是……吟兒見到的第一刻差點忘記來意拔劍相向的……李純祐!

她在見到這個人第一刻的心情和蘇慕梓見到曹玄如出一轍:「你……你怎還有臉來!」

「盟主?他是誰?!」聽出了端倪,藍揚著緊問,陸靜也臉色驟變:「盟主?他可是大哥的仇敵?」

「豈止仇敵。他還做了對不起瀚抒的事!害了他!」吟兒想到瀚抒去得突然、連他自己在西夏的名譽恢復都還沒來得及看到,情之所至,淚流滿面。

「國師夫人,瀚抒他,他,是真的。已經不在了?」李純祐原還帶著希望的眼神,在看到吟兒淚流的這一剎全然黯淡。

「住口!你不配叫他瀚抒!」吟兒眼神一厲,惜音劍徑直鎖住他的咽喉,西夏一品堂靠前兩個當即要向吟兒動手,妙真和輕衣一槍一劍齊齊攔擋,一品堂顯然沒有料到這兩個美貌女子竟都武功絕頂,一時輕敵攻勢皆被遏止。

「他……他,他是……怎麼死的?」李純祐癱坐在地,全然失了素日儀態。

「何必貓哭耗子。若非你當日設下騙局、煽動西夏百姓將他仇視,他又怎可能走到後來的孤絕境地?!」吟兒看他又一次作出這種無辜表情,打心底里鄙夷這種表面清新內在歹毒。

一品堂的大哥即刻回應:「夫人,不是這麼回事!皇……皇上他這次前來,原是想向國師解釋真相,希冀和國師冰釋前嫌、重新再來,誰料才到半途,便聽說國師身亡的噩耗。皇上他,一直不肯相信……」

「皇上?」眾人皆驚。才知來者何人,吟兒也為這句話驚在原地,試想,若非為了「解釋真相」,為何李純祐要千里迢迢到這隴右?如果「真相」真是孫寄嘯先前所說的、西夏民眾也全信的那個版本,「李純祐為了一己私慾嫁禍洪瀚抒並趕盡殺絕」。李純祐躲祁連山還躲不過,憑何要主動跑來找打找罵找羞辱?難道……這件事另有內情?

事關重大,吟兒收起毛躁將劍撤回,也才想起自己來意是要平亂:「什麼真相?」

帶頭大哥立即解釋:「其實……」

「讓他自己說。」吟兒冷冷看向李純祐,然而李純祐哭倒在地形似哀絕。哪還可能說得出半句話來。

「是太后,她收買了太醫,妄想驅逐國師、更欲嫁禍皇上。」終還是由那大哥說了出來。

那百餘隨從,其實是西夏的皇帝衛隊、中央侍衛軍、擒生軍和京師戍衛隊中,能活下來的少數人中還忠誠於李純祐的更少數人,他們和一品堂這幾位一樣了解內情,紛紛開口為李純祐辯駁,其中不通漢語者,盡數由帶頭大哥翻譯:

「國師瘋了之後,皇上十分愧疚,臥病不起了好些時候,說都怪自己這病害得國師瘋了,『既然這樣,還治什麼』。」「後來才知,是太后在皇上臥病期間,下令對國師趕盡殺絕的……」「也是那孫寄嘯前來宮中問罪,太后見皇上胡言亂語,便把罪名都扣到了皇上頭上!」「是的當時皇上只是頹廢罷了,太后卻順水推舟替他承認,說所有罪都是他犯的!」

「然而,太后有什麼理由,要害自己的親生兒子?」吟兒厲聲怒問,這一切在她看來是那樣牽強!

「太后與皇上,政見早有不合,國師走後的這段日子,她一直在支持鎮夷郡王,大有取代皇上之勢!」也許是陰謀漸漸鋪展顯露的關係,才使得那段隱藏極深的真相終於有了水落石出的可能,吟兒心念一動,想起那晚御花園裡鎮夷郡王和李純祐衝突時太后的言行舉止,心知這一切並非不可能。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麼鎮夷郡王和羅太后對於篡位準備工作的到位以及時機把握的恰當都令人嘆為觀止,吟兒也不曾料想,自己和瀚抒的湊巧出現,竟然在西夏的這場將發未發的政變里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不必……不必說了……瀚抒已經不在,說出真相,又有何用?」那時李純祐有氣無力、坐在地上邊哽咽邊咳,近侍前去攙扶,他許久才支撐站起,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可憐得不忍卒睹。

吟兒嘆了一聲,撤劍回鞘。雖然不無疑點、不能偏信,但事已至此,寧可單純一次,信他:「等等。」

然而他們信他,世人信他,如他所言。又有何用?最重要的,是瀚抒信他吧。

「其實憑國師他的才智,清醒的時候,早就想通了。」吟兒知道,那段時間的誤會實在太多,瀚抒神智也不正常,能把林阡誤解,就能看錯李純祐,能回頭審視林阡。就一定能對李純祐也寬容。

「當真?!」李純祐轉過頭來目光里全然孩子般的驚喜,可是稍縱即逝轉成了疑惑。

「國師何許人也,我們看不懂的,他定能看見破綻。」吟兒堅定點頭,側過身去、讓道,「皇上,去他的衣冠冢前,看看他吧。若信他死了。便誠心拜一拜他,若覺他失蹤。則為他祈禱安然。」

李純祐前去看望瀚抒垂淚訴說衷情之際,一品堂僅餘的四位高手亦與瀚抒化解了恩仇。現如今終於知道了幕後存在黑手、洪瀚抒本也是他們心裡的英雄、加之逝者已矣,故而那絕漠中的一切是非也全都隨風遠走、不留余痕。

化敵為友之後,吟兒方了解到,李純祐在發現太后和鎮夷郡王聯手、自己和洪瀚抒很可能是被一箭雙鵰之後,為了瀚抒而決定重新振作。在上個月,他聞知韃靼與金國戰事膠著,立即集結西夏軍馬、驅兵攻打韃靼。此番趁虛而入,雖說最終無功而返,到底是對洪瀚抒表示他不懼韃靼的決心。也是想告訴瀚抒「若有你在,定能成功」——「我需要你。」。

然而,卻在前來追尋洪瀚抒的半途,意外得知瀚抒戰死的消息,他不肯相信,近乎是日夜兼程、快馬加鞭地趕到了這裡。吟兒也是到此刻才知道,瀚抒的戰死之所以令李純祐如此絕望,一則他和瀚抒之間的誤會始終未解,二則缺少了這一臂膀,今後太后和鎮夷郡王若篡權他已無力,三則,瀚抒的,尤其是他李純祐的理想,竟然如此殘忍地再也不能實現……

當初君臣知己、如魚得水,兩人秉燭夜談、戰略國策,是洪瀚抒要他強硬、給了他信心和指引,「純祐剛準備像國師說的那樣做,國師,可你到哪裡去了……」

「國師後來,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藍揚悵然,想瀚抒對孫寄嘯說的最後一句話,說林阡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或許,李純祐很早就註定了不能擁有洪瀚抒。

「皇上,你日後有任何煩惱和危急,不妨都告知於我抗金聯盟,我們必定會盡一切可能去代瀚抒保護你!」吟兒立即說,說來這是她和林阡欠瀚抒的債,然而,恐怕遠水救不了近火,李純祐也未必肯接受他們。

「那敢情好,不過,不是保護我李純祐,而是……」李純祐面容中全然淒絕,「無論發生什麼,請務必保護我西夏臣民……」

吟兒對李純祐油然而生敬意,連連點頭,心道先前自己想岔他真是枉做小人,也打心底里更恨那些顛倒是非的陰謀家。

無論日後能否像瀚抒那般及時地保護西夏,她必會告知林阡有關鐵木真對西夏的掠奪,而從鐵木真近期入侵金朝的河東地區來看,本也和林阡下一步要謀的慶原路、鄜延路十分近了。

待事態終於平息、李純祐也率眾離去,吟兒問了藍揚陸靜,在她和輕衣到來之前,是盟軍哪幾位高手擺下劍陣與西夏一品堂的四大高手相持了那麼久。

「我怎記得,盟軍在石峽灣的高手,大多都去了會寧據點呢……」這也是吟兒要親自前來的原因之一,她是要來探個究竟的,她估計又是些類似沙溪清的朋友,適才情勢緊張,她竟忘了關注他們,還好事態平息,做好事的還沒走。

吟兒跟隨陸靜將目光移過去,恍然,誰能和西夏崑崙劍派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匹敵?原是川西青城派的「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序啊。

隴右之戰,他們四位可算是林阡的救命恩人,雖然沒能像程凌霄一樣在隴右常留,到底是一出現都能立個功績的。

「多謝四位師兄!」吟兒笑吟吟地,即刻上去套近乎,唯恐別人不知道她是程凌霄的關門弟子。

「師妹……客氣……」大師兄為人嚴肅,似是沒想到盟主這副性情,有點懵。

「來,給眾位介紹介紹,這幾位都是我在青城派的師兄……這位是祁連山的首領,藍揚,陸靜,這位是紅襖寨的首領,楊妙真,這位是岷山派的女俠,洛輕衣。」吟兒給群雄介紹說。

「原……原來這位便,便是洛女俠……」這大師兄是不是有點結巴呀。

回到會寧駐地後,吟兒特地去見了樊井一次。

也是在聽罷李純祐的忠臣所推測的「太后授意謀害」版本之後,吟兒才意識到,那萬御醫之所以和盤托出「試藥」,不是因為怕死,而是為了名譽,他不能容忍盡力去救人但沒救好,而覺得只要治了都治好是榮譽、治不好的還能用便是成就,殊不知,前者才是真正的醫生。

吟兒在知情之後豈能不來找樊井問那萬御醫的過往,最終因為特徵和樊井的逆徒全部吻合而嘆息,真可惜。「可惜了那麼聰明的腦袋,卻是那麼歪的心思。他可能比他師父更加善於治病、甚至更加善於製藥,然而醫德卻有所缺失。」還沒成熟的體系他急功近利,在發現有副作用以後非但不肯承認,更還直接對吟兒加大了藥量,這才造成了李純祐和洪瀚抒的悲劇。

其實本來他還沒錯,或者,即便瀚抒那裡他是罪不至死。卻為了彌補一個漏洞,撒下更漫天的謊,犯下難改的罪惡。「說到底,還是看一個人要什麼了。」樊井如是說,「他這個人,雖然可憐,到底也可恨。主母如今的脈象難辨,不僅因為火毒未解,也有一定程度上拜他所賜。」

「所幸近來身體一直都很好!」吟兒笑,趕緊瞅了個機會溜了,她可不想在樊井這裡呆上太久。

「跑什麼跑!毛毛躁躁!再跑這麼快,小心生路上!」樊井喋喋不休地罵,舌頭愈發毒,至今不懂為何大夥都怕他。

跑出帳來,已是夕陽西下,吟兒停步、本能往靜寧的方向看,也不知這件枝節結束之後、林阡何時把自己接過去,赫品章那邊,勸降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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