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敢向雲爭立,何懼疾風寒(2/2)
「王爺別胡說!」凌大傑趕緊強調,「王爺不會死!」面露難色,「那麼,這完顏永功……」
「先毒害聖上,又毒害我,西線中線若一再放任,不知要被他荼毒成什麼樣,看來我這假道滅虢,是不得不徹底了……」完顏永璉下定決心,原先君附只是放在那裡牽制他,現在,卻是要滅他,「對君附說,在不影響完顏匡伐宋的基礎上,一日內,向郢、豫動手。」
既然權力蒙住了郢王的雙眼,那便施展劍術將他刺瞎吧。事後聖上要怪罪,也管不得那麼多了。
「讓君附做,會否有難度……」凌大傑覺得不可思議。
「君附?只是個靶子罷了。」王爺笑了笑,搖頭,「他是個王爺,當得起幌子。」
移剌蒲阿、完顏瞻,既和那裡沒什麼牽連,又受了傷引不起重視,如此,才有足夠的施展拳腳的空間。這些成長在軍中的少年,是時候開始發揮他們的長處、發掘他們的潛力。
「軍中確實需要出第二個楚風流了。」凌大傑點頭,笑,「小契丹、景山、元奴、高琪、承裕……最後不知花落誰家。」
小輩之中,若說楚風流戰功第二,沒有一個敢自稱第一,說起來實在是令鬚眉汗顏。
不過這一晚,楚風流圍攻北天水卻空手而歸,並未如願帶回寒澤葉的人頭。
原先已經將宋軍嚴密合圍,怎麼算寒澤葉也該死了,誰知在關鍵時刻突然從偵察死角殺出來一騎,出乎意料地闖進包圍圈給寒澤葉帶了軍醫送進去,其後那人又代替半昏半醒的寒澤葉整合部將、四面突擊、吸引楚風流的注意力,成功掩護了孫寄嘯和曹玄分別派遣的兩支精銳馳赴,最終他們裡應外合,硬生生把這一整個據點的宋軍給救了出去!
「末將失策,小覷了他……」楚風流回來請罪,好像還受了劍傷,那人別說她意想不到,就連完顏永璉也沒想到。
寒澤葉本來也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若非這身軀幾十年來都浸在劇毒里,恐怕他就這麼使勁熬也熬不過這天午後。他強撐著身體勉強指點他們死守待援後,便耗盡力氣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恍惚間斷斷續續的殺聲四起,再然後仿佛置身寒冷的魔門聖地,又一瞬好像看到短刀谷的晚霞萬里,緊接著死亡之谷絕望的大雨傾盆,再然後,眼前一亮,不知是何人的兵器,明明閉著眼睛,都能體驗得到那種瑰麗,「天河碎碎銀沙路」的錯覺……
「贏了……」當苦澀的胸口不停被甘泉滋潤,善於抓緊戰機的他何嘗不知這是一起大快人心的反敗為勝,大喜之下喉嚨一甜,卻強忍著沒吐、反而先醒了過來。
「將軍!」「寒將軍!」「少主!」所有人那唯一一絲憂容都一掃而空。
「寒將軍醒了就好,唉,差點被這毒帶得昔年的毒都復發,好在是挺了過來。」軍醫告訴他病情,他卻不太關心。
「大軍傷亡如何,是怎麼突圍的?」他確信已經脫險,但完全不知過程。
「將軍放心,傷亡沒有擴大。」「宋將軍實在厲害!」「玉龍劍法卓絕!」「不愧九分天下!」你一言我一語。
寒澤葉震驚地聽懂了這功臣是誰,聽懂的那一刻,想忍住的那口血沒忍住吐了一地,嚇得一干人等手忙腳亂憂容復現。
寒澤葉卻是前所未有地非但沒覺得苦,反而打心底里覺得甜,一邊吐一邊笑:我不負主公所託,他確實有希望……
夜半宋恆才來見他,是因為又率眾抵擋了一次朮虎高琪的襲擊,雖然那種程度的襲擊換寒澤葉或許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平定,但宋恆再吃力,終歸是在成長的。
寒澤葉這才正眼瞧宋恆,發現他稜角分明,眼神清澈,眉宇間竟藏著七分專屬於少年的銳氣。
緩得一緩,寒澤葉真心實意地說:「今次,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不用謝……」宋恆何嘗不知自己給寒澤葉添了多少麻煩,既高興又略帶尷尬,靦腆著不敢居功,「那個,寒將軍……」
「嗯?」
「莫忘了對主公說啊。」宋恆迫不及待。
「我會如實寫。」寒澤葉怎能不懂,清冷地一笑,「不過,我希望今後每次寫,都是被你催促著的。」
「好!」宋恆空前的鬥志高漲,「我會學!好好學!」
說話間寒澤葉總覺力竭,知道那是舊年的毒發,像他這樣一個死氣沉沉發揮不穩的人,根本上最適合的是退居二線,所以,朝氣蓬勃的宋恆如果有希望改善,是必須儘快扶上第一線的。
好一個主公啊,看法果然遠勝於我,一個辜聽弦,一個宋恆,我都想殺、想放棄,主公卻慧眼如炬……
「寒將軍先歇著?」宋恆看出端倪,見時候不早,準備走。
「別走……」寒澤葉回神,「坐下。」
「啊?」宋恆一愣,還沒來得及轉身。
「不是要好好學?給你講講,今天這『暗箭』。」寒澤葉眸子裡出現的邪氣,素來教宋恆覺得威壓,不過今夜又透著些許親切。
「暗箭?不是流矢嗎。」宋恆趕緊坐在他床沿聽講。
「一山不容二虎,郢王和曹王,從來都是要把對方擠出去的。」寒澤葉搖頭,「原先我的策略,便是儘可能地鑽他們的空子,甚而至於主動去推動兩個勢力內鬥,不料……天靖山之戰以後,眼看著曹王歸來,郢王很明顯地退居二線,把前線全權交託給了曹王。」
「他表面一蹶不振,龜縮後方,實際卻躲到幕後,看著我們和曹王鬥了。」宋恆一點就透,先前寒澤葉想看郢王曹王斗,現在郢王想看寒澤葉曹王斗。
「不錯。雖然金軍還是分裂,但我軍,也比我原本想像要難得多了,討不到便宜做漁翁。」寒澤葉略帶遺憾。
「有一點我挺不懂的,郢王戰鬥力那般低下,對於實力堪比主公的曹王來說,捏碎他不是猶如一隻螞蟻?居然還任憑郢王暗算,今次還被他算得差點死了?」宋恆蹊蹺地問,他聽說完顏永璉也中毒、病重。
「曹王雖有江湖氣,到底卻是廟堂的人,太多掣肘了。」寒澤葉講道,「我大概知道一點他們的情況,也是沙溪清之前在河東告訴主公的。」
「好,你有力氣便講,想睡的話,我便明日再來聽。」宋恆把他扶坐起來,在他講的過程里端茶遞藥。
「曹王、郢王的父親完顏雍,是個英明神武的帝王,曾為金國開創過盛世,不過,他這帝位是趁那位暴君完顏亮正在伐宋時強搶過去的,可當年,完顏永璉不僅未曾參與奪權,更還聽從完顏亮的號令去平定契丹起義去了……」
「他是聽從了自己。」宋恆理解地說。
「是啊,但卻是這件事,引起了完顏雍對曹王的不滿。完顏雍一共有九個兒子,只有太子和曹王是嫡出,原本曹王是太子的有力競爭者,然而正是這場契丹起義,曹王一來缺席了他父皇的奪權,二來據說是錯過了他母后的祭拜,完顏雍龍顏大怒甚至要將他除名。適逢我大宋張浚將軍北伐,才不了了之。」寒澤葉說,「不過,完顏永璉的兒子們,不能起名『按』字輩,更不能賜名王字邊了。」
「世人說起契丹起義是完顏永璉的軍功之始、人心所向的第一步,誰料背後竟藏著這樣的苦楚。」宋恆長嘆一聲,「我聽母親講過,完顏雍一直活在完顏亮的威逼之下,他的妻子早年被完顏亮看上,為了保住他的性命自盡殉節,所以完顏雍的奪權篡位一定程度上也是為了給她報仇。完顏雍深愛這位髮妻,稱帝就追封她為後,再也不曾立過旁人。曹王給殺母仇人辦事,大逆不道,也難怪完顏雍那般動怒、不喜歡他了。」驀地就生出同病相憐之感,「想不到,他也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
「完顏雍的另外七個兒子,血統都不是純正的女真族。」寒澤葉聽了這悽美的愛情故事之後,居然沒有動容,繼續說,「鎬王和郢王一母同胞,鄭王、衛王和潞王一母同胞,他們五個的母妃都是渤海人;豫王的母親是契丹人;夔王的母親是漢人。競爭帝位,漸次地沒有資格。」
「也就是說那個夔王如果想登基,得把前面八個都幹掉。」宋恆笑,「不過,鎬王、鄭王都獲謀逆罪死了,豫王也病死了,剩下的最有可能性的,也便只有郢王、衛王和潞王。」
「傳聞中,衛王過於懦弱,潞王排序最末、年紀最輕。所以……郢王確實是最有可能繼承他侄子大統的。當然,前提是完顏璟駕崩時沒有子嗣。」
「難怪他急,夜長夢多。」宋恆領悟,「完顏璟正值壯年,多寵幸幾個妃子,完全可以生出來繼承人。」
這也是吟兒說「中線沒有內容」的原因,比夔王還沒戲的小豫王,只能作為郢王府的附庸罷了,說什麼中線有三王爭鬥,實際上只有郢王和曹王兩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