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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2章 奠而後發,發必中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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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崈只覺自己死裡逃生,長舒一口氣不了了之。

葉文暻身子晃了幾晃,送走這幾尊神仙險些癱倒地上,面如金紙,呼吸淺弱,並非是裝。

「還是我刀所砍……」林阡剛巧站得近,將他一把扶穩,近距離看,不少都是飲恨刀造就的傷口。

「是。」葉文暻嘆了一聲,「你刀法太過厲害,穿盔戴甲都沒用,還是受了極重的傷。」

「可惜還是沒死成。」吟兒漠然走過,一把扯分了林阡和葉文暻,生生害葉文暻倒在地上,得到殷亂飛、江中子等人一概怒目而視,殷亂飛最是激動:「悍婦你待怎樣?」

「沒死成,所以能為你們申辯。不過追根究底,你們還是要感謝林阡自己。」葉文暻不跟她一般見識,「他在遇到不相上下的王大人時,明明具備著入魔可能,但打鬥過程中一直在用慈悲的刀法,後來雖遇到京口五疊和江中子的圍攻,卻也動輒回刀入鞘抱守初衷,這才使他起先沒殺了我、後來也沒掀翻郡主府,從始至終不曾造成嚴重的後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今日躺在這裡的死屍顯然是個與他毫無關係的贗品。」

「是了,仵作只能幫你定罪,自己才可為自己洗冤。」宋慈在旁聽了許久,收拾東西準備走。

「慢著,這病夫是誰殺的,宋慈你不查嗎!查清楚了將他定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吟兒怒不可遏,攔在宋慈面前,宋慈面露尷尬:「這是個死囚。」吟兒杏目圓睜:「你又知道!?」

「盟主,葉某也不是草菅人命之人。」葉文暻鄭重其事。

「哼,明明可以直接走出來申辯,偏要搞這樣的一齣戲,多廢一個死囚來冒充你,這般拐彎抹角到底是為了什麼?」吟兒冷哼一聲,想起江北大營林阡等人演戲騙她也是別有用心,只不過林阡安的是好心葉文暻可不是。

「原想躲在暗處,利用這齣驗屍的戲,察看此地所有人的神色起伏,給戰狼的確定找到佐證,可惜並未有收穫。想想也是,驗屍已是大火之後,戰狼在前一刻已然有所準備。」葉文暻說的理由應該不假,可惜戰狼是個比青鸞還要優秀的細作,驗屍過程中什麼破綻都沒有露。

「是嗎,是想看戰狼,還是想看林阡啊?」吟兒不客氣地冷笑,葉文暻分明是想看林阡的驚慌失措,這場驗屍戲就跟昨晚的打鬥戲一樣,是葉文暻想給林阡點顏色瞧瞧!葉文暻很可能是想昨晚就出面成為恩人也好羞辱林阡一番的,誰料暈了一天一夜他願望落空了,林阡從一而終都立身堂正,身為恩人的還偏偏是雲煙,「葉小人,送你一句,修身以為弓,矯思以為矢,立義以為的,奠而後發,發必中矣。」

葉文暻一笑,不置可否:「亂飛,盟主贈話,你記下來。」

「是。」殷亂飛為了妹妹殷柔,自然不敢出言頂撞,卻也為主人感到心酸。

是的,葉文暻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清醒時,殷亂飛曾不解地問:「如此兇險,為何大人不與郡主商量?」

「我也只是出於私心,想看她是否會為我掉一滴眼淚罷了……」葉文暻長嘆。

「本該守護在丈夫身邊的一天一夜,郡主她卻守在另一個男人身邊。」殷亂飛鬱悶極了,雖然也理解林阡在生死關頭,可他因此一直沒有機會告訴郡主「大人還沒死」。

「或許對於郡主來說,本該守護在丈夫身邊,為何要去守另一個男人呢。」葉文暻苦笑,「待我再養精蓄銳片刻,出去揭穿真相,也好不教她一人面對。」

「大人,再多休息幾日吧。大夫叮囑了,傷得太重,若是休養不好,只怕,只怕……」殷亂飛眼中閃著淚花,他做江湖混混時雖然暴戾陰冷,追隨葉文暻之後卻是忠心耿耿。

「就當是我欠了郡主的……」葉文暻面露一絲真實的惆悵,「若此生當真死於林阡刀下,也是理所應該……」

郡主府命案,結束在開始的一瞬,夜色中來去匆匆。

不知是否要嘆林阡命好,他此番來到臨安睡了幾覺,先給了朝堂硬氣不說,還借著掀天匿地陣把戰狼篩到了最後的六個人里,又因為雲煙和葉文暻鎮壓和挫敗金人陰謀,使盟軍從頭到尾就沒遭受什麼聲譽損失。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自昨晚談判結束後,仆散揆本來就只能暗處看戲,再被龍鏡湖鬧一出暗箭傷人,使團更加不能光明正大。本來已經足夠難堪,誰想會計謀戳穿淪為兇手,真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只能夠灰頭土臉準備離開。面對丘崈之時,仆散揆表面笑裡藏刀,實際上任對方再送多少禮,他也斷然不會再說言和的事了:「丘大人,條件不變。若不答應,戰場上見。」

廿五早晨,林阡傷勢大好,便與吟兒離開郡主府,回到了西湖邊的紅襖寨據點。這據點雖然也是個茶坊,卻明顯沒有別家火熱,才剛坐定,隔壁的茶販們關於阡吟的傳奇故事便傳入了本尊的耳中。不過,與現實矛盾之處還是聽得阡吟一臉尷尬。「不對不對,這裡盟主應該往後退了幾步的!」「怎麼可能,後退做什麼?殺了盟王嗎!」「你聽的哪個版本?」「你又是哪個版本!」

「唉,別吵啊!別惹亂子啊……」聽到那老闆慌張的拉架,「你們忘啦,十年前吧,就在這西湖邊上的顏家,他們大少爺就是因為在茶坊里和人口角,打得人重傷從而被從官軍除名,不然他怎麼也是平步青雲啊。可惜了,自己失蹤還連累家道中落,一家子經不起被指指點點全都搬到不知何處。」

「……」林阡原還微紅的臉忽然變得慘白。

那,應該是舊轉魄,完顏豐梟吧,是故意打人才好去當細作,放棄了一切卻從不言悔。想不到,還能在這裡尋到他的根。

「去看看吧。顏家的老宅?」吟兒輕聲試探,猜到一二。

那地方小部分早已荒蕪,大部分則變賣成了旁人家,「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林阡體驗著物是人非的感覺,卻不見得就全是感傷,聽著新人的歡歌笑語,追憶昔人的音容笑貌,他覺得,就算幾十年後他走過的山河都是不記得他的無關之人,只要那些人們也像這般安謐繁華無憂無慮,他的努力也就和豐梟的付出一樣值得:「豐梟,還有千萬個如你一樣的將士,願汝等忠魂都隨我歸了故里。」

重新淹沒於人海,大約是緣份使然,他倆又一次遇到了畢再遇將軍,和他一同遊覽西湖的竟是那喬裝後的趙擴。

「皇上,為何游湖還要喬裝?」阡吟見識過了西夏、金和宋的三位國君,對最後這位印象最好。

「若不喬裝,便要奏樂出舟,不僅驚擾先人,而且有傷儉德。」趙擴回答。畢再遇補充:「聖上早已將畫鷁御舟都沉到湖底,不願做勞民傷財之事。」

「不過,卻是留戀這西湖的雲樹堤沙和畫橋煙柳了,時不時像這般喬裝了出遊也好。」趙擴笑著說。

走了一段,看臨近中午吃飯時候,趙擴提議去望湖樓:「德卿,勝南,今日朕做東,請你們嘗嘗京城味道。」

畢竟微服,所以他沒帶他們去官衙開辦的酒庫,不過臨安城上的私營酒樓也是花團錦簇,日夜騰沸。趙擴為防人多眼雜,讓眾人以大哥二哥三弟相稱,乍一聽倒像是拜了把子一樣。

「二哥說京城味道原是這個用意,三弟這才知道過去的偏見害人。」林阡在門廳標語上看到所謂的京城味道,是指這家餐館既賣臨安菜也有從汴京來的廚子做開封菜,他陡然意識到,趙擴不完全是被韓侂胄牽著鼻子走才要抗金要北伐。

「二弟現在知道,也不晚。」趙擴親切地笑了起來。林阡也笑著舉酒:「臨安之游,不虛此行,竟與二哥是同一陣線的知己。」

「客官,這是『看菜』,不能吃。」小二對迫不及待的吟兒說。

「那快點上主菜……」吟兒尷尬地說,她不能光看著他們三個喝酒啊。

「昨日龍鏡湖暗箭傷人,眾人一時間難以應變,幸好第一輪暗器是畢大哥所擋,三弟敬畢大哥一杯!」

「前夜談判,韓丞相受辱之時,昨日金軍暗算,在我臨危之際,全都是三弟挺身而出,我也敬二弟一杯!」

「二弟明察秋毫,三弟行端坐正,才使軍民之心不亂,畢某感激不盡,敬二位!」

稱兄道弟,酒酣氣熱,相見恨晚,傳出去誰信!

像這般,你來我往了數十杯,什麼勸酒的理由都能找到,畢再遇和林阡倒是喝得痛快,趙擴身邊跟著的太監在他喝到三杯後就急眼了,輕聲細語:「皇上……少飲酒,會吐……」「皇上,您不是一向不喝超過三杯……」

「喝,有大哥與三弟,我雖身體不佳,不能親赴前線,卻也覺得……」趙擴開懷大笑,「恢復中原,大業必成,此刻不喝,更待何時?!」老闆和小二都未側目,是因為這些年來,望湖樓上有太多這樣的酒客。

「對了,淮東城堅兵多,敵人糧草已空,胡沙虎已不足為慮,當下我國重急全在淮西。廬州和州有田琳、葉適等人,然而六合真揚等地空虛,仆散揆此番惱羞成怒,回去一定會集全力攻城。」林阡不忘與趙擴說起當務之急。

「我將以郭倪等人前去真揚,至於六合……」趙擴尚在思慮,畢再遇已然請纓,低聲卻堅定:「臣願往。」

「你剛從淮東回來,身上還負著傷……」趙擴面露難色。

「雖不得如先,幸宏願未損。」畢再遇笑,且飲一杯,請求上陣。

「好,我命你率兵趕赴六合,節制淮東軍馬。三弟,你也領導抗金,可要什麼官職?」趙擴問。

「謝過二哥美意。」林阡搖頭婉拒,笑,「三弟只願您一如既往,支持我對金軍做出強硬措施。」

「好!」趙擴點頭,「一言為定。」

君臣幾人把酒言歡,趙擴卻弱不禁風再也喝不了,店小二見林阡畢再遇千杯不醉,便邀請他們去「上樓」繼續喝酒,那地方據說是酒量大的才能去。

「皇上,他不要功名,我可是要的。」吟兒知道林阡向來不計名利,但有些東西還是有必要的,此刻只剩她和趙擴及其太監在場,於是狡黠一笑計上心頭,給他斟茶倒水的時候連哄帶騙,「吳都統在川蜀幾乎可以一手遮天,可否權衡將他的職權分給我一些?」

「吳……都統……」這時候,趙擴醉得眼睛裡都有好幾個鳳簫吟了,差點沒想起來吳都統是誰。

林阡在來臨安的路上也對吟兒講過,黃鶴去已經被天驕策反回歸,然而黃鶴去卻坦白說,他在為金軍效力之時,曾對曹王獻策「策反吳曦」,雖後期不曾參與、不知進展,但也知金軍始終在作努力,先前林阡還有莫非在金營盯著,後來失去莫非,林阡的策略只能是要寒澤葉、曹玄、孫寄嘯三個或壓制、或感化、或幫助吳曦。吟兒卻突發奇想,還不如我釜底抽薪,把吳曦的地位看似兒戲地蠶食一番呢。

「比方說,讓我做『程慫』現在的位置?吳曦是宣撫副使,我要做宣撫正使!」她知道程松雖然比吳曦官位高,但是因為是個慫包,形同虛設。

趙擴還沒來得及答應她,便醉倒在桌呼呼大睡。

「別睡啊!答應我封個官再睡啊!」她對趙擴一通亂搖,差點沒被太監們瞪死。

喝了半個下午的酒,林阡既是為了過癮,也是要給畢再遇踐行。

「吟兒,事情都結束了,咱們也連夜就走。」臨安之事終究善後得差不多,他知道仆散揆在臨安打了敗仗此刻已經回淮西前線,他、吟兒和君前顯然都是要趕緊回去迎戰的。

「什麼……」吟兒沒想過會這麼快,事情真的結束了嗎,你林阡的事呢?

就算那個來之前並沒有期待的二大爺,都有機會對瀟湘姑娘說,經此一役,我成功補救了盟軍,終於不再有心魔,瀟湘,謝謝你。

而勝南和雲煙姐姐,帶著希望來的,豈能沒有一個正式的重逢?

雖然勝南沒有忘記雲煙姐姐,但是吟兒察言觀色,總覺得清醒相見之時,勝南對雲煙比印象中要冷淡了很多,那到底是因為葉文暻活著,還是因為忘情湯起了微弱的作用?

「我有個釵子,好像落在了郡主府里……勝南,你可以幫我回去找一下?」吟兒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用拙劣的表演方式,裝作累得很腳不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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