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千古興亡,百年悲笑(2/2)
此外,厲風行、楊致誠等人駐守的大散關等地,也極有可能面臨著官軍撤防、孤軍奮戰的危險:「對厲幫主和楊將軍說,程松雖與吳曦不睦,卻沒有實際軍權,教他們也做好安內攘外同時開展的準備。」
思及南宋官軍,東線有畢再遇、葉適、周虎、厲仲方,中線有趙淳、趙萬年、孟璞玉,他們,教林阡、徐轅看到了官軍義軍齊心協力、其利斷金的希望。任何勢力,自身的穩固和團結都是最要緊的,可惜了西線,最高指揮官竟是個最大的禍患——
年初曹玄還對林阡說,吳曦未必有異心,只不過不省心,做著迎合大眾的事卻夾帶私貨。一年不到,最不想看到的盡數發生,吳曦他,走上了蘇降雪、郭杲的老路。
「曹玄,你又去了何處?」想起曹玄,更是心憂。
這幾日,除了定戰略,還需定軍心:石郝等紅襖寨的暗流要控穩,宋寒等短刀谷義軍的傷亡要安撫,全體義軍對官軍的猜忌和排斥要壓制,那正是曹玄引起。
「聶梓嵐苦求曹玄相援卻遭拒,力戰而亡」,起先是爭議,漸漸演變成騷動,儘管現在義軍和官軍地理位置上已經被金軍一切為二,但林阡絕不允許眾人在心理上漸行漸遠。什麼官軍義軍?無論曹范蘇顧,還是郭杲後人,都早就在曹玄和他的努力下融為一體了!不合作的不過是吳曦集團而已,怎可被人借題發揮擴大爭端?!
「金軍明明從西迂迴,曹玄偏偏駁斥寒將軍的正確見解,這才造成了防禦重點的失誤和後來的大敗,他一定早先就投降了金軍。」當日看見曹玄和寒澤葉爭執的大有人在。
林阡搖頭否決:「戰場上誰都不是料事如神,見解有所偏差再正常不過,怎能因為他做錯決策就指他變節?」
「若非起先心裡有鬼……會否事後害怕問責而叛出?」義軍有人猜測。
曹玄並非沒有擁躉留存伏羌城,與質問的義軍形成兩派:「胡說,無憑無據,豈能血口噴人!」
林阡依然回護:「勝敗乃兵家常事。曹玄不是害怕問責之人。」
「可曹玄他,從前是蘇降雪的人,後來還服從於蘇慕梓,他,本就有與楚風流暗通款曲的案底……」質問的多半出自寒澤葉麾下,悲慟之情可以理解。
「郝大俠……」林阡將為首的郝逍遙扶穩,低聲卻堅定,「曹玄他,從來就是我的人。」
郝逍遙等人皆是一愣,覃豐看林阡示意知道終於可以說,難以自控地全說了出來:「昔年,曹大人寧可承受世人誤解,也要潛伏去蘇慕梓帳下,只為了將走錯路的川軍一起帶回來……曹大人他只想官軍義軍合力抗金,便連個人聲名都不顧了!」
「可是……」見寒家將士都大受感動,宋家堡的人卻還有話說,「有沒有可能曹大人後來變節了?當初曹大人的義女蘇慕浛失蹤,曹玄曾氣勢洶洶地興師問罪,臉色鐵青地對我們堡主不敬。」
「但那時,宋堡主不也和寒將軍在短刀谷里打鬥?」覃豐當即反駁。
「我聽聞,曹玄可能冤死過一個無辜的督糧官,他與主公,原則相悖……」杜比鄰的鐵堂峽近日也有不少落在了金軍手裡。
「寒將軍不也曾冤死一個據說無辜的陳鑄?」顧小玭則帶著林阡的幾個子女從皂郊堡逃出。
「曹玄和澤葉一樣,都是寧可自己擔罪……」林阡心中大慟,不敢流露。
「師父,曹大人他是個好人,六月秦州也遭過大難,我等盡皆流離失所,曹大人對麾下說過,『主公血脈、烈士妻子,豈能淪陷敵軍』!」看義軍官軍涇渭分明,孫思雨不得不給林阡分憂,作為義軍之人為官軍說公道話。
「不錯……」終於有陳采奕的副將回憶起來,「夫人也說過,堡主曾對曹大人不理不睬,曹大人卻不計較私仇,還說,『主公用心良苦,宋堡主會大器晚成。』」
「可他現在,到底何在?」質疑聲終於小了下去。
「失蹤,其實就很可能不是叛變。」擔保聲漸漸地大。
「會否曹大人臨陣脫逃?」眼看又一輪爭議便要開始。
「相信他,像相信我那樣地相信我所託付的人。」林阡說罷,無人再妄議。
「好,那就等他回來,我等相信主公。」郝逍遙接過林阡期待的眼神,率先點頭。
癤子發出來了就好。
臘月初一,林阡重新整合了周邊所有能聯絡到的勢力,包括宋恆、孫思雨、杜比鄰為首的義軍,亦不缺李好義、李貴、周吳鄭王等官軍,這些本該是一體,勠力同心方可擊敗楚風流。
「南宋官軍並不是人人都與金軍勾結,南宋官軍並不是人人都與金軍勾結,多事之秋,能爭取到一支官軍合力抗金都應當爭取」?是,不僅西和如此,大潭、成縣,到處都有寧可違抗上級軍令亦要與盟軍同仇的官軍,再少都是燎原之火,需要林阡以勝仗添柴。
初二,周吳鄭王之一的李雲飛來見林阡,老當益壯的他,近日一直在大潭一帶游擊,提起李好義等人仍在西和力戰,王鉞薛九齡等人則堅守於成縣,地圖上,這三個地點從左到右列在伏羌城和北天水的下邊。
李雲飛與林阡衝破險阻會面時,北天水大半已回到了宋軍的手上。林阡的第一戰,正是教宋恆繼續守妥伏羌城,而他自己則帶西海龍等百餘精銳,朝著二王爺和楚風流所在的皂郊堡速戰速決。那發生在他回到西線的第二晚,二王爺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楚風流亦不慎計算失誤,和朮虎高琪、羅冽一樣,面對他這張滿的彎弓、激發的弩機,竟如同湍流奔瀉下的碎石,雄鷹搏擊下的雀鳥,不堪一擊。
林阡選擇在第二晚出擊,當然出乎了楚風流的意料,這並不是正常林阡會捕捉的戰機。
「林阡回來的當晚,才是突襲我們的最佳時機。」楚風流深諳兵法中的「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料定林阡會在下戰書的下一刻就連續作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襲,那樣便會給予自己毀滅性的打擊。所以楚風流回到皂郊堡就做足了防禦,誰料一日一夜林阡都沒到,金軍的防守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細作和探子都告訴楚風流:林阡悲痛欲絕,問責之際忙於安撫,整合官軍義軍人心……
「是了,寒澤葉與聶梓嵐之死,造成宋軍人心不穩,難以勠力同心。」這正是楚風流親手推動和想要見到的,原來林阡又一次被小人撼了大局。楚風流一笑,才鬆一口氣,話音剛落,林阡一行就突然從天靖山繞過來、居高臨下地對她背後突襲……始料未及!
不錯,雖然那時人心並未整合,但金軍軍心更加慌亂,林阡選擇的當然是鋌而走險,就用這支還沒安穩的大軍,來打楚風流更不穩定的麾下,第一天不打是算到你即使慌亂還會繃緊這根弦,第二天立刻打是等你們慌亂的同時心力交瘁!
宋軍大獲全勝,楚風流不得不帶著昏迷不醒的二王爺從皂郊堡南逃,倉惶朝著大潭方向丟盔棄甲安營紮寨,林阡在陣前表現得無比猖狂,大吼「逃到哪我殺到哪」,金軍潰不成軍,從皂角堡失到鐵堂峽,不少地方都不戰自退,林阡還不依不饒,和宋恆兵分兩路鉗擊,無所謂自己身上中箭,一副走火入魔的囂張模樣。
「林阡走火入魔了!」雖嚇得西和的大王爺、成縣的完顏承裕都噤若寒蟬,卻也驚得這些地方不少南宋官軍忐忑不安。
短短几天,抗金聯盟一邊對外勢盛,一邊對內融合,怎能不迅速奪回北天水,給伏羌城找回掎角之勢?向東收復完,立刻向南阻擊,金軍宋軍眼中的他,正是七年前吟兒「戰死」後勢如破竹殺上川北的那一個,無敵。
林阡眼看著就要立刻追殺楚風流到大潭,李雲飛與他見面才確定他沒事,喜不自禁:「盟王,太好了,您沒有入魔!」
「不,我入了。」林阡一笑,語帶深意。寧可要你們忐忑不安,也要讓他們噤若寒蟬。
「盟王……伏羌城、皂郊堡、鐵堂峽均已安定,盟王想怎麼和我們一起打大潭?」李雲飛看出林阡故意,趕緊追問。
「需要李老將軍繼續游擊,眾志成城地等到我來。」林阡道出需求。
「那是!今日就算老夫不來,也會等的。」李雲飛一如既往豪爽。
「李老將軍,非來不可。」林阡搖頭,微笑,你不來,別人怎麼信我要打大潭。
「盟王,是在『示形誘敵』?」李雲飛也頗知兵法,笑,「形兵至極,至於無形。無形,則深間不能窺,智者不能謀。」
林阡、楚風流,都是不可能讓間諜窺探自己的人,此戰,滅魂或鸑鷟這類「深間」,對宋金都不會有什麼積極作用,林楚要對付的,其實只是「智者」而已。但智者,未必就是楚風流。
林阡猜到楚風流一定會祭出吳曦來搗亂,那他就先行一步讓吳曦毛將焉附,轉頭看向郝逍遙:「多虧郝大俠提醒,下一戰的金軍主帥,可未必是楚風流自己了。」
「啊?主公?」郝逍遙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提醒的。
「江南楚家,是時候大肆渲染一番。」林阡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對楚風流攻心?離間她和別的主帥?然而,金軍誰敢質疑她?」郝逍遙不是沒見過二王爺的護妻。
林阡的目光落在西和,完顏君附正是彼處的金軍先鋒:「質疑?」搖頭,冷峻,「是架空。」
什麼楚風流,什麼大潭?那是他的目標,不過是下一個目標。